「水……给我口水喝。」
地牢里弥漫著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形如枯槁的王逊虚弱地朝门外喊,声音干哑。
「想喝水?」狱卒闻声走来,隔著牢门冷笑,「王大人,这儿可不是你的太原,南王有令,你下边残缺,每天喝水都得定时定量,喝多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王逊费力地撑起眼皮,看了狱卒一眼。
搁在以往,这种小角色连让他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区区一个狱卒,已经足够决定他的生死。
他不禁自嘲一笑,不曾想自己会沦落至此。
正恍惚间,牢房外忽然传来动静。
「宁老大……」
「退下吧。」
「是!」
宁远站在牢房外,幽暗潮湿的光线里,嘴角挂著一丝笑。
「怎么样?听说你一直想见我。真是令人感慨啊,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大人,也有今天。」
「小杂种……」王逊眼瞳猛地一缩,尖叫著把脸往牢门缝隙上撞,枯瘦的手臂疯了般伸出来去抓宁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便杀,何必这般折辱老夫,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哼,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了?」薛红衣凤眸一寒,抬脚便将他伸出的手腕狠狠踩在木栅栏上。
「我告诉你,绝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欸,不得无礼,」宁远伸手拦住薛红衣,语调轻松,「媳妇儿,怎么能这样对王大人呢?松脚,听话。」
薛红衣冷哼一声,收了脚退开。
宁远蹲下身,看著牢里的王逊:「王大人,想不想自由?」
王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你看,我知道你有小金库,不然羽家也不会如此重用你这个,曾经在朝廷上跟他们掰手腕的对手。」
「如今你是镇北府的阶下囚,我却把你留到现在,你看……」
「怎么,想要钱?」王逊冷笑。
「是啊,」宁远叹了口气,一点儿也不掩饰,「我想打三艘战船,苦于没银子,要不……你支持一下?」
「可以啊。」王逊反倒一昂头,靠坐回脏污的草堆上,「那就看你怎么表现了,我若满意,便给你造船的银子,如何?」
「你想要什么?」
「放我出去,让我好好吃一顿,洗个澡。」
「行,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王逊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胯下伤势已基本痊愈,正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吞著汤食。
从前他从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此刻却觉得简直是人间至味。
「王大人,可还满意?」宁远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王逊擦了擦嘴,余光瞟他一眼:「我在牢里吃了那么多苦头,这点东西,你就想打发我?」
「王大人,该给的我已经给了,我这儿日子也就这样,将就些吧。」宁远身体往前一倾,笑意不减,「钱的事,怎么说?」
「钱,我拿不出来。」
「你耍我?」
「不是耍你,是事实。」王逊语气淡淡的,「如今我既已沦为阶下囚,无论对羽家还是对上位那位,都已毫无价值。」
「我的产业,想必早已被羽家接管,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给你拿银子?」
「别跟我兜圈子,我知道你肯定还藏著后手。」
「告诉我东西在哪儿,你愿意配合,我许诺放你离开,反正你现在对我而言,也谈不上什么价值了。」
「你这话,觉得我会信吗?」王逊阴恻恻地上下打量宁远,「小杂种,你把我害得这样惨,我知道你心狠手辣,别把我当三岁孩子哄。」
「行吧。」宁远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王大人再回牢房待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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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逊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怒吼道,「你杀我可以,但绝不许再折辱我!」
「王大人,你好像还没搞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
,「我让你出银子,不是在求你,是在给你机会,你显然并不想抓住这个机会。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
「来人!」
「好……我答应你!」王逊像被抽去了骨头,一下子瘫坐回去,双目无神,「我把银子给你便是,但你必须答应我,再不能把我送回那个鬼地方。」
「可以。」
王逊垂著头,半晌道:「我确实藏了一笔不小的银库,在范阳。」
「范阳?」宁远眉头一挑,「门阀卢氏的地盘?」
「不,是李家,李家的族长是我的人。」
宁远笑著重新坐下,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王逊被他盯得心里发虚,仿佛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王大人,你野心不小啊,连门阀李家都是你的人……你这该不会,也想当皇帝吧?」
王逊这一次毫不掩饰,冷冷一笑:「天下大乱至此,谁不想分一杯羹?」
「羽家可以,我王氏为什么不可以?」
他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要不是羽家挟持了小皇帝,如今整个朝廷,本该是我的。」
宁远倒来了兴致:「你表面替羽家办事,实际上又是老皇帝的狗。」
「可你又跟门阀李家暗中勾连,藏著自家的小心思,这事儿……你觉得老皇帝不知道?」
「他从不信任何人。」王逊冷道,「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工具罢了。」
「事实上,全天下的人,都是他棋盘上可以利用的棋子。」
「当初他假死躲去南方,就是要加速诸侯造反,让所有人拼个鱼死网破。」
「一让他失算的,是太子竟如此不堪重用,被羽家控制,害得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否则,如今他也不会落得去跟东瀛联盟的地步。」
「那你如果一切顺利,打算怎么解决老皇帝?」
「用不著我动手。」王逊语气笃定,「老皇帝已经疯了,常年服用不老丹,一心求长生。」
「他却不知道,当年大宗末代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正是这不老丹的缘故。」
「我原本只需要老老实实坐稳第二把交椅,跟东瀛把关系打好,等老皇帝一死,遗留下来的兵马自然归我调遣。」
「至于羽家……」他侧目看向宁远,「我原先是打算等你们狗咬狗,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可惜如今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你开始张罗著造船,难道已经有了对付东瀛大安宅船的手段?」
「有,」宁远干脆道,「就看王大人愿不愿意配合了。我需要银子。」
王逊沉默了一瞬,似乎仍有些不相信。
大安宅船他是亲眼见过的,那般庞然大物,他不信宁远能设计出更厉害的战船。
东瀛在南方的水域,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老皇帝才与东瀛皇室达成协议吗,他日恢复大统,南方沿海一带,可与东瀛平分。
否则,东瀛怎会不遗余力地相助?
可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银子就藏在范阳,一共五十万两,眼下那一带兵马不多,你自行去取吧。」
「确定?」宁远眯起眼,「不会是你给我设的陷阱,等著我去钻吧?」
如果真的有五十万,造出重炮战船的钱足够了。
「实话告诉你,范阳地处幽州以南,那里必定有羽家的鹰犬驻守。」
「但他们并不知道我在那里还藏著五十万两银,怎么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五十万两很多了。要知道大干国库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四百万两,可见这帮门阀财富到底有多雄厚。
这笔钱,必须拿。
宁远转过头,朗声道:「来人,调集兵马,咱们走一趟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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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