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大饼脸,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宁远没想到这厮竟是个狠人,连自己儿子都杀。
「你就是西夏铁鹞军那位南征将军?」宁远抬手止住身后张弓待发的弓箭手,昂首上下打量起此人。
南征将军冷笑一声:「正是。」
「粮食在里边?」
「在里边,而且还有我铁鹚军的死士,只要你们踏进去,在这般狭窄之地,非重甲推进不可破,可谓易守难攻。」
宁远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白剑南与周穷。
这小子实在有些过于实诚了。
「那我现在想进去取粮,你怎么说?」
「那我必死守。」
「行,」宁远颔首,当即后退一步,「白剑南,干他。」
白剑南默契地踏前一步,苗刀寒光一闪,人已直扑对方而去。
「来!」南征将军拇指一弹,手中染血的大刀锵然出鞘。
双刀碰撞,狂风轰然炸开。
白剑南本身实力极强,曾是大干第一位武状元,又做过皇室禁军总教头,刀法凌厉,宛若惊雷。
起初那南征将军还能勉强应付一二,可随著白剑南渐入佳境,刀势愈发快了。
只见他单刀一挑,前脚蹬出,将对方踹翻在地。不等他起身,刀锋已抵在咽喉。
月色下,一抹寒光凝在刀尖,略显沧桑的白剑南古井无波:「刀法相当扎实,可惜外家功夫不够扎实。」
「哼,说这些废话有何意义,要杀便杀。」
白剑南侧目看向宁远:「宁老大,怎么说?」
「先留著,他有大用处,」宁远背著手走到矿场洞口边缘,里面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这帮士兵,你是想让他们活,还是想让他们死?」
「有区别吗?」
「想让他们活,就叫他们自己出来,我优待俘虏。我来这里,不是要统治西夏。」
「这片地方不只住著中原人,更多的还是西夏人。」
南征将军一愣,目光中满是困惑,他看了看宁远:「能让我站起来说话吗?」
宁远给了白剑南一个眼神。
白剑南收刀入鞘,横身挡在二人之间。
「你攻打西夏,却不是为了吞并西夏,你们大干是这么做的,你也本该这么做。」
「毕竟这样更好管理,不是吗?」
「首先我是大干血脉,但不是大干军。」
「其次,压制一个民族的血肉,短时间或许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但如果这个民族足够有血性,压制只会适得其反,迟早要反扑。」
宁远一笑,「你西夏百姓从我们进来之后,可曾受过虐待?甚至还在受优待。」
「我来这里抢夺你们运出来的粮食,也绝非为了我镇北军。」
「那你……」
「是为了让你们西夏百姓不被活活饿死。」
这番话让南征将军瞠目结舌。
他怀疑。
一个拿下自己国家的枭雄,竟会优待他们的子民?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毕竟攻城而来,哪个不是先抢夺个三天三夜,欺辱女人,屠杀男人的。
白剑南淡淡道:「看得出来,这位将军也绝非只顾自己的西夏王室之流,若不信,大可以亲眼去看看。」
「行,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若当真如北凉王所言,我会给您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说著,他走到洞口,「都别死守了,出来吧。」
洞内有黑影晃动,一众举著长弓的西夏兵士如出洞之鼠般小心翼翼,左右环顾,确认安全后才站到了他们南征将军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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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全部运出来,马上告知当地百姓,来兴庆府领取定额粮食。」
宁远向周穷吩咐完毕,便走向这位南征将军面前:「将军,请吧?」
「请,」南征将军警惕地抱拳,余光扫过自己那个废物儿子,惋惜一叹,跟上了宁远的马。
回到城内,起初还抱著怀疑的他,彻底被眼前镇北府的做法惊呆了。
不少骨瘦如柴的百姓,此时正在街道上帮著镇北军运送石头,去外城修补此前被炸开的城墙。
比起往日的西夏百姓,今日的西夏百姓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南征将军低著头,抿著嘴,沉思良久,抬头道:「北凉王,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行,」宁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待到兴庆府的偏殿,南征将军紧握刀柄,犹豫半晌,忽然抬头:「北凉王,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将粮草全部运出去?」
「因为你们想等大干兵马前来救援,只要粮草在手,即便暂时丢了珍珠戈壁这条粮道,依靠西夏这批存粮,他们在西域便还有机会。」
南征将军完全愣住了:「你……你知道?」
「这不已经很明显了吗?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宁远笑著。
南征将军颔首:「若我没猜错,大干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来河西,想靠这批粮草打一场翻身仗。」
宁远沉吟:「你就这么确定?」
「相当确定。这之前便已跟大干商量好了,这是最后一招。」
「原来如此,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担心这是我故意设的计,只为了骗你招出你们与大干的最后一步棋?」
南征将军望向城中百姓的方向:「百姓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西夏已名存实亡,就算西域将来成了大干的疆土,西夏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在北凉王您的治理下,我反倒看得到希望。」
「身为吃西夏俸禄的人,如今我是叛徒;但身为这些百姓的父母官,我觉得我该这么做。」
「你的选择是对的,将来你会亲眼看到。」
宁远当即请他下去休息,南征将军却卸了甲,将配刀放下。
「放下这身行头,我便不是西夏的战士了,现在我想走进百姓家去看看,还请北凉王准许。」
「可以。」
目送他离开后,宁远眉头紧锁,快步走向外营,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宁王的意思是说,大干兵马可能会来西夏?」完颜不破有些吃惊。
这跟之前的分析不太一样。
大伙儿都认为大干在西域已失所有优势,极大概率会撤离西域,保存实力。
可大干也有疯狂的时候,显然西域在他们眼中同样分量极重。
当然,对宁远而言,西域更为重要。
「不管是否属实,总之咱们现在有粮,有兵,优势握在我们手里,」宁远看向众人。
「针对大干兵马可能全军向河西移动这件事,得拿出个应对方略来,诸位有何想法?」
「大干与吐蕃一战,加上粮草已消耗得差不多,无非就是杀马吃肉保命。」
「如今应当一举杀出去,先下手为强。」完颜不破这人好战,主打就是一个「干」。
反倒是大胡子,看似粗豪的大辽天可汗耶律洪烈,在斟酌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大干未必是全军移向河西,若是出去遭遇埋伏,对咱们这个已手握天时地利人和的局面来说,折损的风险反而更高。」
大辽不怕冲锋陷阵,甚至愿意身先士卒。
也正因如此,他格外爱惜自己的部下。
「我的意思是,就在这里设下伏兵,见招拆招。」
二人看向宁远。
显然,最后拍板的,还得是宁远本人。
宁远颔首:「行,我觉得耶律洪烈老大哥这方略虽保守,但稳妥,就这么办。」
说著,宁远站了起来。
「宁王不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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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