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来到一处被烧毁的粮仓重地,现场已化作一片焦土。
蹲下身,抓起一捧灰烬在指间撚了撚,宁远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那受纳使被两名小卒从地牢里拖了出来,他一见宁远手中攥著那把灰烬起身,整个人便抖得筛糠一般。
「抬起头来,」宁远蹲到他面前,将那捧烧焦的残渣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西夏受纳使会说几句官话,白须乱颤,哆嗦著道:「拜见北凉王,下……下官便是西夏受纳使。」
「行,会说官话就好,」宁远拨了拨手中灰烬,「这些就是你们烧毁的粮食,对吧?」
「回北凉王,这粮仓储存的乃是荞麦与青稞为主。」
「我问的是,我手里这些,是不是烧毁的粮食,看著我说话。」
受纳使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宁远这话中的意思。
宁远笑了笑:「老人家,看你一把年纪,我也不想为难你。」
「我这儿已经得了准信,有人举报,你们西夏的粮草,在我镇北军破城之前,就已经偷偷转运走了。」
「如果咱没猜错,你们一开始是打算先将这批粮草藏起来,等著大干来援,好打一场翻身仗,对吧?」
「这……」受纳使老脸一僵,「这老夫不知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把我当傻子?」
说罢,宁远将手中灰烬朝地上一扬,缓缓站起身来:
「老人家,我这人其实挺好说话,你若配合,什么都好商量。」
「可你要不老实……」宁远拍了拍手上余灰,「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懂得怎么审一个嘴硬的人。」
话音刚落,两名镇北军士卒上前,一把将受纳使架了起来。
「北……北凉王!老夫当真……当真不知啊!」
-……
地牢深处,受纳使杀猪般的惨叫声回荡不休。
这帮西夏贵族素日养尊处优,听著那一声声惨叫,个个吓得挤作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他们精神行将崩溃之际,一道身影走了进来,一众西夏贵族抬眼一看,就跟见鬼似的,尖叫四起。
宁远扭头问周穷:「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周穷抱胸笑道:「宁老大,这帮贵族现在见了您,跟见了阎王爷似的,能不怕吗?」
宁远扫视全场,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清楚粮食的藏匿之处。」
「你们的受纳使不肯配合,我只能出此下策。」
「现在,咱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粮草藏在何处,给你们一条活路。」
无人应答。
漆黑的地牢里,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宁远。
周穷凑过来低声道:「宁老大,您这一招杀鸡儆猴,好像不怎么管用。」
不管用?
那就再添一把火。
宁远大步流星走进地牢深处。
此时绑在刑具的受纳使浑身是血,一头白发散乱在地,看见宁远再次出现,眼神里满是绝望:
「北凉王,老夫当真不知啊……我虽是受纳使,但大战前夕老夫一直躲在家中,此事并未参与。」
「那看起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宁远微微一笑。
「那您……」受纳使顿感如释重负。
话刚到一半,宁远腰间压裙刀寒光一闪。
片刻之后,一间间牢房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呼吸声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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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随著地牢深处传出清晰脚步声,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齐齐滞住。
只见宁远拖著那受纳使的大腿,将他整个人从牢房里拽了出来。
身后,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如一把尖刀,直直捅进每一个西夏贵族的眼眶里。
看到这一幕,这帮西夏贵族彻底崩溃。
一个西夏贵族哭喊著扑到牢门前:「北凉王!我是铁鹞军南征将军之子,那批粮草,我知道藏在哪里!」
「哦?」宁远挑眉,「你知道?」
「知道!镇北军破城时,正是我父亲带人将粮草转移出去的。」
宁远放下受纳使,以眼神示意底下人将这老头儿重新拖回去。
至于那南征将军之子,则被他带著出了地牢。
那受纳使当然没死。
宁远刚刚那一刀,用的是刀柄,只将他击昏过去。
至于地上那条血痕,不过是刀柄磕破了受纳使的头皮,看著吓人,实则没有性命之忧。
毕竟这人以后宁远留著还有大用处。
是夜,镇北军押著那位南征将军之子,一路出了兴庆府,最终在城外五里处一个偌大的矿场前停下。
月色皎洁,那将军之子指著矿场入口,转头冲宁远挤出讨好的笑:「北凉王,这……这里便是藏粮之处。」
宁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一挑:「那你前头带路吧。」
「哦……好,」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哆哆嗦嗦地迈步向前,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宁远。
「宁老大,这小子有问题,」白剑南和周穷几乎同时嗅到了危机。
一行人踩著满地银霜小心翼翼跟上。
宁远扫了一眼矿洞入口处凌乱的脚印,若有所思,嘴角不住上扬了起来。
就在那将军之子的身形遁入漆黑矿洞的一刹那,一声嘶吼陡然炸响。
「爹!救我,我把北凉王给你带来了。」
惊恐的呼救声在矿洞深处回荡开来。
下一刻……
「咻咻咻!」
密集的破风之声由远及近,随著宁远前脚刚踏出,三道箭矢在月光下泛著森然寒意,在双瞳之中陡然放大。
「宁老大小心!」
白剑南和周穷同时抽刀,抢身挡在宁远面前。
「锵锵锵!」
火花四溅,数道箭矢被拦腰斩断,跌落在地。
刀锋震颤,嗡嗡作响。
宁远眉头紧锁,任凭密集的箭矢在耳畔呼啸而过,身形纹丝未动。
直到洞内破风声彻底沉寂,宁远方才淡淡开口:「里头的人听著,老子给你三息时间,马上滚出来。」
洞内……
「爹!你……你做什么,我是你儿子啊!」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畜生!竟敢把他们引到这儿来,你坏了我西夏唯一翻盘的希望!」
「啊!」
一声惨叫之后,便是沉重的脚步声由内而外。
只见一个满脸鲜血的中年汉子,单手握刀,另一只手拖著自己儿子的尸身,一步步走出矿洞。
他随手将尸体扔在宁远面前,抬起头来,抱拳道:「北凉王,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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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