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轻骑冲出城来，嘶吼震天，誓要留下宁远的项上人头。
然而并未冲出多远，三千镇北军轻骑便已迎了上来。
「宁远，上马！」薛红衣一马当先，策马冲出，伸手一拽，便将宁远甩上马背，护在自己身后。
「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宁远笑道，「至少试探出了一点，这娘们是铁了心要搞死我，只是可惜那匹马了。」
「等南府军和辎重一到，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一天，就一天，拿下布达拉宫。」
三千镇北军迅速回撤，身后吐蕃军追了一阵便不敢再追了。
他们忌惮是否有铁蒺藜和那战车。
西门城楼上，赞普望著宁远远去，心乱如麻。
还是失败了。
「现在可怎么办啊，尚杰西老将军，您快回来啊，镇北军用不了多久可就要发起总攻了！」
赞普急得跺脚，哪里还有半分吐蕃皇帝的威严。
见一旁的南碦玛迟迟没有说话，赞普问道：「大祭司，眼下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南碦玛长叹一声：「赞普，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了，刚才那一下就是最后的机会。」
「这北凉王实在太狡猾了，故意佯装逃跑，试探咱们有没有埋伏，到底是……」
说到这里，南碦玛深深吸了口气，「我再去询问天神，您务必要稳住。」
快步离开城楼，南碦玛回到自己房间，原本故作镇定的她，一关上门几乎瘫软在地。
这时，房间内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看来咱们的计划失败了。」
南碦玛阴沉地扫了那黑影一眼：「这件事如果被干骁知道，咱们都别想活，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干王让我等制衡双方，你却非要自作主张，想用借刀杀人之计，借吐蕃军除掉宁远。」
「现在好了，不仅杀不了宁远，我估计他对干王的戒备之心反倒更大了。」
南碦玛紧咬红唇，满脸不忿：
「干骁总是这样，这么多人陪他玩，偏偏因为一个宁远，瞻前顾后。」
「我只是想帮他解决掉宁远，让他尽快带著我们回到幽州，仅此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你没错，但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黑暗里那人冷冷道，「干王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干王有令，要利用吐蕃和镇北军互相消耗时间与兵马，尚杰西这个人不能死，你那边是否已派了援军？」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不想回答，」南碦玛不耐烦道。
「我是在问你，是否已经暗中派兵前去救援，请正面回答。」
南碦玛愤然回头，看向那角落的黑影：「别怀疑我，我也不想尚杰西这么快就死。」
「他要是真死了，就那个废物吐蕃皇帝，不出一个月，吐蕃都得灭族。」
「到时候西域谁还能牵制他？」
「那便好，放轻松，干王的本事你不是不清楚，下一次别再自作聪明了，宁远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他狡猾著呢。」
说著，黑影抓起桌上的斗笠便要离去。
「等等，」南碦玛叫住他，「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干骁？」
黑影侧目看向南碦玛，余光下，那张消瘦而苍白的脸浮起一丝好笑：
「我是干王的暗网，你应该清楚，这件事你难逃其咎。」
「就算我不说，宁远那边因为你擅作主张，从今天起，他对干王的态度必定会有所改变，你觉得能瞒得住？」
「滚！」南碦玛哪还有之前的半分优雅，伸手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推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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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为之吧，」黑影头也不回地离开，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该庆幸尚杰西还没死，如此一来，吐蕃还能在西域压制镇北军一阵子。」
「该死的宁远！」南碦玛紧咬贝齿，鲜血顺著她洁白的下巴，滴落在脚下。
铜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终于开始真正慌了。
戈壁之上，尸横遍野。
尚杰西遭遇了从北凉方向而来的镇北军，本以为是突袭，尽管厮杀一夜杀出重围，却损失惨重。
即便如此，尚杰西也不敢停留，在挣脱塔娜率领的镇北军之后，朝著吐蕃布达拉宫全速冲刺。
「死了多少人？」尚杰西疯狂鞭打著战马，神情焦灼。
身边一名临时副将上前答道：「尚杰西老将军，死……死了八千多人。」
尚杰西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竟折损了八千多人，那张老脸还是猛地一颤。
那临时副将神情惊恐，回想起那女鞑子的可怕，又补充道：
「这帮镇北军中的那个女鞑子实在太可怕了，连斩我军六位将军。」
「虽然咱们是逃出来了，可尚杰西老将军，属下……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该说的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尚杰西眼神坚定，「老赞普将他的儿子和吐蕃交托在老夫手中，老夫怎敢让他失望。」
「可是咱们已经被拖延了一整夜，如今就算赶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战马狂奔，远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光芒笼罩在尚杰西愈发疲倦而沉重的双肩之上。
「尚杰西老将军，我求您了！」那临时副将急了，猛地一扯缰绳冲到了前方，拦住尚杰西的去路。
紧接著，更多尚杰西的忠诚将士也冲了过来，一个个红著眼眶，连成一道肉墙。
他们齐刷刷下马，跪在地上，不想眼睁睁看著尚杰西前去白白送了性命。
「让开，你们想造反不成？」尚杰西勃然大怒，抽刀直指众将士，「胆敢延误军机，立斩不赦！让开！」
「老将军，已经来不及了啊！镇北军主力马上就要兵临布达拉宫，咱们赶过去，至少还需要两天路程。」
「与其如此，不如您活著，只要您还活著，吐蕃就还有一战之力！」
「是啊老将军，我们还有这五万两千人马，加上十几万魏军充作死士，夺回吐蕃是迟早的事。」
「老夫再说一遍，把路让开！」
「否则……」
尚杰西正要开口，忽然后脑被重重一击，尚杰西一脸不敢相信转过头去，又是一个重击，尚杰西就躺在了那袭击之人臂弯之中。
「抱歉了，老大哥，这一战吐蕃可以亡，但你不能死。」
「如果非要有人去涉险，那就让我们这些老兄弟们去吧。」
那吐蕃老将长叹一声，看向身后自己的老旧部们：「老兄弟们，谁愿意跟我走一遭？」
十几名吐蕃老将纷纷策马笑著上前：「那还用说，我等自然愿意。」
「将军，你们……」临时副将几人茫然无措。
那吐蕃老将把尚杰西固定在了马上，转头看向他们：「你们正值壮年，是我吐蕃的希望。」
「尚杰西老将军就交给你们这帮年轻人了。」
「之后我会带著两万死士奔赴布达拉宫，剩下的兵马暂交于你，离开带著他去珍珠戈壁跟那些魏军会合。」
「记住了，你们都可以死，但尚杰西老将军必须活著。」
「是！」临时副将哽咽抱拳，红著眼眶，看著那十几名吐蕃老将率领两万死士继续赶路，头也不回地直奔布达拉宫而去。
留下的吐蕃年轻将士心中都清楚，他们这一去，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夕阳如血，那队吐蕃轻骑的皮甲被染成一片殷红，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只听得身后，一众年轻将士声音如洪：
「我等誓死保护好尚杰西老将军，各位将军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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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