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
当晨曦将草原上的布达拉宫从黑暗的伪装下一寸寸拉扯出来时，城楼上的吐蕃守军，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绷到了极限。
布达拉宫驻守的吐蕃军不过五万，谁都清楚，一旦北凉援军抵达，这一战撑不了多久。
每个人似乎都在暗中祈祷，但这一次，他们所信奉的天神也似乎畏惧了。
五万南府军如约而至。
「报——！」
布达拉宫殿宇内，一名吐蕃小卒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一夜未眠的赞普与南碦玛瞬间神情紧绷。
「镇北军……他们的援军……援军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城外，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殿宇仿佛都在剧烈摇晃。
铁火炮率先从远处草原上镇北军的阵地射出，轰然砸在了城墙之上，一个巨大的坑洞赫然炸开。
而此时，在镇北军后方指挥营帐内，五万南府军押著辎重已整装待发。
随著宁远一声令下，第一波冲锋正式开始。
在铁火炮的轮番洗礼之下，吐蕃城头的弓箭手哪里抵挡得住黑火药这等超前的攻城利器。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城头一片狼借，尸横遍野。
镇北军并不急著攻城，只凭黑火药的压制，便将吐蕃的弓箭防御体系摧毁殆尽。
伤亡惨重。
「给我顶住，镇北军随时要来，不要怕——！」
城楼上哀嚎不断，空气中一股血腥气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一批弓箭手被轰飞，城下立刻又有一批前去赴死的弓箭手被推了上来。
密集而慌乱的脚步，踩在内脏与断肢满地的粘稠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响，听得人胃中翻江倒海。
然而，刚刚重新搭建起来的防御阵线，还没等来下一轮铁火炮的轰炸，却迎来了襄阳炮的再度洗礼。
四百多公斤的巨石裹著火油，从远处呼啸著抛射而来，瞬间将垛口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下仍在排队的吐蕃军，抬头仰望那宛若绞肉机一般的城头，吓得双腿发软，有的甚至开始呕吐，乃至晕厥。
莫说底层的这些吐蕃士卒，便是精锐轻骑与重骑的将领，此刻也是脸色煞白。
镇北军依靠著先进的辎重器械，根本就没有打算跟吐蕃军贴身肉搏。
铁火炮、襄阳炮、三弓床弩轮番伺候，不过一个时辰，吐蕃花费百年打造的、固若金汤的城墙已是残破不堪。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之下，在草原上驰骋十几年无敌的吐蕃重骑、轻骑，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此时，镇北军阵前，少年二狗子望著远方冲天的熊熊大火，激动得双拳紧握。
不由得，他又想起了那个老卒。
如果老卒没有死，他现在一定也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
跟著镇北军，这天下，真的有希望大一统了。
正看得出神，临时指挥营帐内，宁远带著镇北府诸位将领走了出来。
少年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宁老大，是不是要准备冲锋了？」
原本消瘦的脸已不再暗黄，这小子因为激动，从脸直红到脖子，活像打了鸡血。
宁远笑了笑：「咋地，你想当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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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用力点头：「我要当先锋营，第一个登上城头的镇北军！」
「你小子现在还不是镇北军，只是个临时的。」
少年一听，眼神顿时暗淡了下去。
不料宁远话锋一转：「不怕死，你就去。」
「真的？」少年猛地抬头，「那……那算不算我是镇北军了？」
「算，你要是能第一个登顶，我还给你安排个十总的官当当，让你管十个镇北军，如何？」
「好，一言为定！宁老大，你可不许反悔！」
「红衣，把这小子安排到吕公车那边去。」
薛红衣抱胸走上前来，打量少年一眼：「这小子身上二两肉都没有，你确定？」
宁远笑道：「男人嘛，总要有第一回。」
「行，你跟我来。」
镇北军开始集结，少年被带到了先锋骑后方的吕公车队伍。
当他看到吕公车的一瞬间，彻底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惊呆了。
「我的天！薛将军，这就是宁老大之前说的……攻城神器吗？」
吕公车下方装有六对巨大的轮毂，两侧延伸出去的是粗壮的木桩，由数十名步兵合力推动前进。
镇北军只需在吕公车的掩护下，从一层直上三层，打开三层的跳板，便可直接冲上敌军城头。
如此一来，不仅大大减少了士兵暴露在敌军箭雨下的风险，登城效率也成倍提高。
随著镇北军的战鼓轰隆隆炸响，少年紧张得直咽口水，忍不住看向四周这些南府军。
这帮南府军训练有素，神情漠然而自信。
其中一个直勾勾盯著吐蕃城头的南府军开口了：「小子，就这点胆量，你也敢来先锋骑这边，不怕死吗？」
少年擦了擦鼻头的汗水：「我不怕死，我……我就是怕马，这马太高了。」
那高头大马，马蹄足有碗口大，打一声响鼻就跟闷雷似的。
这些都是草原上运来的优良战马，大多配备给重骑和先锋骑。
它们力量大，爆发高，只是耐力稍逊于轻骑战马。
忽然，冲锋的号角在后方山丘上被吹响。
心脏狂跳的少年正想一夹马肚冲锋，哪知胯下战马根本轮不到他指挥，便已向前狂奔。
轰隆隆的马蹄声，宛若铺天盖地的海啸连成一线，沉闷的巨响震得少年双耳嗡嗡的。
滚滚尘土混著草屑，一股脑地朝他脸上砸来，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怒吼声震天响，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先锋骑前方已传来密集的箭矢破风之声。
城楼上，吐蕃军背水一战，密集的箭矢朝著先锋骑倾泻而来，企图拦住这波冲锋。
「小子，睁开你的狗眼！你越怕死，那箭就越专往你脑袋上盯，冲！」
身边那名南府军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大吼，传授他自己的经验。
少年茫然睁眼，想听清这位老大哥在喊什么。
可下一秒，一道箭矢破空而来，那名南府军瞬间被射下马去。
「大哥！」少年脸色大变。
「别回头！冲，往前冲——！」转瞬之间，倒地的身影便被密集的马蹄所吞没，而少年也被裹挟著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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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