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无人的河沟村临时搭起了督造工棚。
熔炉、风箱……众人加班加点,赶工筹建。
宁远则带著大家筛选合适的炭源。
寻常百姓家烧的炭,多取自黑风岭上的松木、青冈木。此处炭材可谓取之不尽。
赵老好奇:「难道选用何种木材烧炭,也有讲究?」
宁远为这位打造了一辈子兵器的老匠人,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自然有别。这些木材富含油脂,将它们烧成炭——但记住,不能完全烧透,约摸七八成炭化最佳。」
赵老抚须,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然,具体步骤宁远虽知晓理论,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
最棘手的是——留给宁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又过数日,督造部门初具规模。第一炉「钢水」出炉,所有人聚在河沟村空场围观。
宁远用麻布包住一头,让王猛用之前打造的弯刀与自己对砍试试。
王猛皱眉:「宁老大,我下手没轻没重……要不换个人?」
「不,就你。正因你力气大,才能试出效果。」
「行。」王猛一步踏前,弯刀「咻」地劈下!
宁远反应极快,举「钢」便挡——
「锵!」
火花四溅。
那钢条应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赵老在一旁撚须,面露得色:「宁将军,你看,老夫的锻造工艺已是顶尖。你这『锻钢之法』,似乎……并不比老夫的强啊。」
宁远却蹲下身,捡起断茬反复察看:「这是炭加多了所致,必须精准把控炭的比例。」
「来人,继续试!必须找到最合适的炭量!」
见宁远连日来如走火入魔般反复试验,葛二忧心道:「赵老,宁将军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这炼钢之法,似乎……不见成效啊。」
赵老叹气:「压力确实不小。罢了,先由他琢磨。咱们抓紧打造甲胄,双管齐下吧。」
几日后……
当众人已习惯宁远独自埋头鼓捣「精钢」时,宁远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终于手持一块未经打磨的钢坯走了出来。
「唉,又来了!」王猛一拍脑门。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砍断宁远拿来的「试验品」了。当著这么多人面,屡屡折了宁老大的面子,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宁老大,来了!」王猛举刀,熟练地朝宁远格挡的钢胚砍去。
「锵!」
火花迸射——
这一次,情形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宁远手中的钢胚完好无损,反倒是王猛的弯刀,崩出了一个缺口。
「咦?」王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崩缺的刀锋,又瞅了瞅宁远手中的钢胚。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打造甲胄的赵老耳中。
葛二激动道:「真的!宁将军真的炼出那『钢』了!先前咱们打造的边军兵器,头一次碰撞就被崩出口子,这回反过来了!」
「竟有此事?」赵老瞠目结舌,「快带路,老夫去看看!」
待赵老赶到现场,只见地上已断了好几把他亲手打造的弯刀,而宁远手中那块钢胚,竟完好如初。
宁远笑道:「赵老,这下信了吧?您瞧瞧?」
赵老拨开人群,激动上前接过细看,随后猛地挥向一旁的石磨——
只听「锵」的一声,钢胚无恙,石磨却被砸得碎石飞溅!
赵老顿时僵在原地,盯著手中钢胚,喃喃自语,神情震撼而狂热:
「绝世兵器……此乃绝世兵器啊!」
他猛地冲到宁远面前,竟「噗通」跪了下来:
「宁将军!你……你若肯将这锻造工艺传授于老夫,老夫此生……死而无憾矣!」
「求求您,教教老夫这炼钢之法吧!啊?」
宁远一笑,搀起赵老:「咱们边军此战能否打赢,可就全指望赵老您和这陌刀了。」
「赵老,我教您。」
至此,宁远的「陌刀」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一半人手打造甲胄,一半人手专攻陌刀锻造。
陌刀造价极为昂贵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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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一把陌刀的造价,便在五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之间。
好在宁远此处有现成的铁料与炭源,能将成本压至最低。
眼下最缺的,是有经验的锻造师傅。
照此进度,宁远原计划袭击鞑子时打造出五百把陌刀,组建重骑军。
但接下来的进度却让他有些头疼,怕是连五十把都够呛。
赵来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烟,看到眼前这进度也是有些头疼。
良久他忽然站了起来,「实在不行,老夫拉下老脸,求个人。」
宁远意外,「难道赵老你还是其他锻造师父?」
赵老道,「我有个兄弟,在湘北郡县干打造农具营生,但论兵器锻造手段上,他不比我差。」
「最重要的是那老匹夫手底下有不少学徒,表面上是给当地郡县打造农具,但实则……」
宁远明白了,「如果能请来不少有经验的老师傅,那陌刀进度会快不少。」
「赵老师傅,你告诉我他在湘北哪家,我立刻启程亲自去请。」
「我随你去吧,那老匹夫性格古怪,最是讨厌当兵的,当时候宁将军可切莫说出自己身份,都则功亏一篑。」
「自然,」宁远强压内心激动。
如果有这么这么一位高人带著一帮人加入自己督造部门,日后无论是在锻造武器和甲胄进度上,必然如虎添翼。
宁远势在必得,当天便直接启程。
这一次宁远带著沈疏影和薛红衣二女一同启程,护送安全的自然是王猛和胡巴带队的一百兵马。
到了青龙郡县白虎堂就是下午时分,宁远又要了几十艘客船,连夜直径朝著南方水路直奔那湘北郡县。
湘北郡县属于往南方的小郡县。
人不多,总人口不到五位数。
说是郡县级别其实跟清河县差不多经济水平。
因为地理环境导致这里没有太多贸易来往,基本上家家户户那都是关起门来,过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到了第二天宁远让自己的手下在河边候著,自己这时带著二女以及赵老,王猛四人随同他入城去。
「这里百姓怎么会过的如此穷酸?」
沈疏影看到眼前这景象彻底呆住了。
一片大荒山,前边百米的湘北郡县透著一股死气,城门破旧不堪,城墙更是坍塌的坍塌。
赵老走到一棵枯死的老树前,看著树皮都被剥光,叹气道,「百姓没有粮食吃,就会吃树皮咀草草根。」
「这里的情况,估计快追上当初吃人的河沟村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个老妇提著篮子,饿晕在了地上,沈疏影见状要去搀扶,可却被宁远给拉住了。
「夫君那老人家晕倒了,我去扶她。」
宁远皱眉,「这样饥荒程度的村子,难保人性,我来。」
「还是我来吧。」
薛红衣夺步上前,「老人家,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小妮儿啊,你是哪里来的啊,来这里做什么啊?」
那老妇人眼睛已经瞎了,伸手在空中乱摸,在抓到薛红衣的手腕时,确定是个女子,这才挤出虚弱的笑容。
宁远走来,「老头人,请问这湘北郡县,是否有个王铁匠?」
「哦,你说王铁头啊,在呢,不过啊估计要不行了。」
「怎么说?」
「这里能走的都走了,王铁成已经躺在病床上好些天了,他的后人在准备置办后事了。」
「不过你们是谁啊?」
宁远皱眉,「难道没人送粮食过来?」
自己可都是吩咐下去过,将粮食送到各大郡县的。
那老妇人叹气,「前些日子倒是有人送了好些粮食。」
「不过那些军爷刚刚前脚离开,咱湘北郡县的县令就把粮食私吞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王铁头仁义,带著自己的家人和徒弟去给大家要粮食。」
「结果粮食没有要成,自己的儿子被活生生给打死,可霸道著呢。」
宁远闻言脸色一沉,冷笑道,「狗官还真是多啊。」
当即宁远搀扶著老妇人,「老人家,你带我去当地县令府衙,粮食我来替大家要如何?」
「你?」老妇人笑著摆手,「行啦,那县令老爷谁敢去招惹,别人可是文曲星下凡,咱们都是贱民,岂敢招惹?」
「您只管带路,今儿我要不给大家要不会那粮食,我个人出银两给百姓卖粮食。」
「行吧,年轻人那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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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