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你这是……」
完颜不破察觉宁远神色有异,上前一步,顺著他的目光望向营帐外那漫天雨幕尽头,「有什么问题吗?」
宁远若有所思,收回视线:「虽然有些事还不能确定,但谨慎些总没错。」
宁远将羽文武擒获大干皇室,安西亲王干的事说了出来。
完颜不破沉默良久,缓缓抬起眼:「你是说,在珍珠戈壁袭击我们的人,是他的人?」
「直觉告诉我,是。」
宁远坐回原位,指尖在膝上轻叩几下,这么仔细琢磨了一下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谁也料不到大干自己会出叛徒。羽文武杀了自己人,顺带还把羽家想要的皇室宗亲,押送到了我面前。」
「你去跟兄弟们吃口饭,歇一歇。」
说罢,宁远起身,重新回到那座院落,在干骁面前坐了下来。
干骁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挂著一抹从容的笑意,就这么看著宁远。
宁远也这么看著他。
率先开口的是干骁:「怎么,大干已经知道我落入你手,大军杀到肃州了?」
「不是。」宁远懒懒地向后一靠,余光就这么锁定他,「我有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在珍珠戈壁遭了埋伏,死伤惨重。」
「那是你的人吧?」
干骁挑了挑眉,神色不变:「本王在西域苟且偷生,若真有军队,焉能被大干生擒活捉,如今又成了你镇北军的阶下囚?」
「当真?」
「怎么,宁王觉得本王有阶下囚不当的癖好?」
宁远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若珍珠戈壁那三千重甲果真是你的,我也觉得你不可能被大干擒住。」
「行,打扰了,你好好歇著。」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
「宁王,」宁远的前脚刚刚跨出门槛。
「何事?」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你愿不愿意替我解一解这疑惑。」
「说来听听。」
「你觉得,这西夏你当真吞得下?」
「不出意外的话,不成问题,」宁远侧目扫了干骁一眼,随即顶著瓢泼大雨,消失在沉沉雨幕之中。
宁远策马穿巷,顶著雨在街巷间疾驰,重新回到城头军营。
镇北军的干部们早已聚齐,严阵以待。
唯独羽文武与众人格格不入,独坐在一辆拖车上,见宁远出现,并未起身。
「宁老大!」众人齐齐抱拳。
宁远开门见山:「珍珠戈壁另有一股势力,已经盯上了大干的秘密粮草运输线,情况,大家想必都清楚了?」
众人点头。
「珍珠戈壁对接下来的战局至关重要,我有个法子,但有些凶险,把大家聚过来,是想看看,谁愿意去。」
塔娜一马当先:「我去。」
其余将领也齐齐抱拳,纷纷请战。
「若真是三千重甲,我去如何?」羽文武的声音忽然响起。
瓢泼大雨砸在他铁甲上,叮铃作响。
他站起身来,神色沉静:「我这支兵马也需要粮食,若能从大干手中抢到补给,弟兄们都很乐意拼命。」
「当然,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但在场诸位,怕是无人比我更合适。」
「我这支军队擅长奔袭冲阵,镇北军以守御见长,我去,胜算至少再加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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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口气。」周穷哪里服气,当即请缨,「宁老大,给我五千兵马,不管什么任务,我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你不行,」羽文武轻蔑一笑,「珍珠戈壁确是大干的秘密粮道,沿途尽是大干在西域各国的鹰犬。」
「我如今身份尚未暴露,行事远比你便宜,宁王若信得过,只管把任务交给我,我会证明,我和我这帮弟兄的价值。」
「行,那就你了,」宁远一笑,走向羽文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我怀疑之前袭击的人,与干骁有关,如今大干军的注意力全在咱们这边,一旦两军正面交锋,我担心那三千重甲铁骑会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宁王给属下的任务是……」
「把水搅浑。」
「你的意思是,借我之口,让大干军察觉珍珠戈壁的粮道已经暴露,逼他们去对付那三千重甲?」
「不错,」宁远一脸欣赏这小子表情。
「如此既能拖慢大干主力进攻的步伐,又能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
「趁这段时间,我重新调整部署。」
「可以,」羽文武不再多言,他知道宁远后边还有计划,但他这人性子就是傲,也不多问。
当即是抱拳一礼,目光穿过人群,在薛红衣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有些复杂,旋即便被他压了下去,转身便走。
羽文武带著自己的人马拔营而去,连一粒粮食都未从镇北军这里取。
目送他们的队伍消失在大雨中,腾烈扶须走到宁远身边。
「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
「不管羽文武信得过信不过,他去办这件事,代价终归小得多。」
「宁王,恐怕从一开始,您就是打算让他去吧?」
宁远不解释,转头看向大家:「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咱们需要换个打法了。」
众人一听,便如浑身关节生了锈、闷得发痒一般,个个精神一振:「我们听宁老大吩咐!」
「这一回,咱们不守城了,大干若得知粮道暴露,必有动作。」
「只要羽文武成功完成任务,大干势必把注意力集中在珍珠戈壁那三千重甲头上,我们就趁乱反手,夺他们的粮,将其逐个击破。」
众人恍然大悟,原以为是跟大干军正面硬碰的一场恶战,听宁远这般一说,才明白动用羽文武这颗干净棋子的真正用意。
妙。
当夜,宁远命人将干骁从院中提出,随军同行。
他亲自挑选了最精锐的一万五兵马,主打闪电战。
带上塔娜、薛红衣即刻出发。
腾烈父子、白剑南、王猛则留守肃州,拱卫日后攻打兴庆府的辎重。
目送宁远率军远去,城头上,完颜不破长长叹了口气。
「父王,您叹什么气呀?」完颜三梦不解。
完颜不破单手撑著湿漉漉的城砖,目光复杂:
「宁王,还是信不过咱们啊。」
「他太谨慎了,我这次出去,把事情办砸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可终究对我有所保留。」
「要不然,这一趟,我本该有一席之地。」
「不过……罢了。日久见人心,往后,他会明白我完颜一族的态度。」
他疲惫地拍了拍城墙,转身下城。
这几日死里逃生,确实已经累透了。
当夜。
大雨依旧噼里啪啦地砸在泥泞的院中,浑浊的泥水汇聚在排水渠里,一只蚂蚁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便被裹挟著冲向了远方。
干骁站在门内,望著外头无休无止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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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