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颜罕部落总营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数名千夫长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硬土上。
冷汗砸落。
只因为少主莫罕连同两百轻骑,在塔木旧地失踪,人头不翼而飞。
此事,已传到首领格力滕耳中。
主座之上,一个蓄著长辫,胡须浓密如雄狮的男人,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匍匐的众人竟是都沉默,忽地怒极反笑。
「哈哈哈…」
心悸的笑声在死寂的营帐中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几名千夫长吓得浑身发颤。
其中一人硬著头皮,颤声道,「万…万夫长,请你保重身体,咱们的粮草辎道即将完工,大业…」
「我儿子都没了!」格力滕的狂笑骤然转咆哮。
轰然起身,一脚踹翻面前沉重的木案,整个人如黑色的旋风般冲至那千夫长面前,单手竟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你告诉我,就算拿下大干所有边城,又有什么用?!啊?!」
「这…」那千夫长面如死灰,喉咙里咯咯作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格力滕手臂一扬,竟将这身著厚重铠甲,体重近两百斤的千夫长,像扔一袋草料般甩出营帐!
「在塔木旧地的辎道出事,定是塔木家族的余孽所为,他们想要报复我,那就来啊!」
格力滕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疯狂,「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
「凡遇塔木残部一个不留!」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我儿子究竟在哪儿!」
「是!!!」
当夜,数名千夫长狼狈退出总营,各自点齐轻骑,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夜色。
……
「报!!!」
「宁老大,兜子边城以北一百五十里处,发现大队鞑子轻骑踪迹。」
从兜子边城送来的急报,让宁远读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看来颜罕部落发现莫罕丢了,正急著找人呢。」
「咱们怎么办?」众人齐刷刷望向他。
宁远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如今敌我双方都在等最后一口气冲锋,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粮草命脉。」
「闲著也是闲著,陪他们耍耍。」
「正好可以引开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咱们的辎重和主力,还在南边。」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尤其是初成规模的陌刀营,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宁远一眼看穿王猛等人的心思,肃然道,「陌刀营是咱们抢夺粮草的最后底牌,现在绝不能亮出来。」
「那咱们…」
「组建两百重骑营,外加一千轻骑营,」宁远果断下令,「轻骑营老兵带新兵,就拿这帮鞑子游骑练练手,见见血。」
「好!」胡巴激动地跳起来,「轻骑营主将我来当!」
杨忠也起身抱拳:「末将领参军之职,愿随胡千总同往。」
「嗯。」
宁远点头,看向王猛,「重骑交由王中郎将统领,你们即刻出发,赶往兜子边城。」
「那老大你呢?」
「我亲率一千中原铁骑,与藤禹镇北将军会合,从黑水边城出发,咱们给他来个两翼夹击。」
「得令!」
如今兵甲初备,粮械都还足够,说动便动。
临行前,王猛左思右想,还是将心中一件隐忧告诉了宁远,将他拉到僻静处。
「宁老大,有件事压在心头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寻著合适的机会说。」
「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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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将自己在漠河村任乡勇队长时,遭遇几名神秘江湖高手的事细细道出。
「宁老大,那几人身手绝非寻常人,却一直藏匿于小小漠河村,起初我以为他们是冲著你来的,可如今越想越觉蹊跷。」
「我担心…咱们这队伍里头,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江湖中人?」宁远起初不以为意。
可忽然让他想起那日在宝瓶州,自己做掉王语嫣时,也曾被一帮江湖高手抢先一步。
那些人非但未与他为敌,反倒替他干掉了王语嫣,将精盐提炼之法的原方,悄然归还。
「宁老大,我总觉此事透著古怪,尤其是你离村之后,我担心…沈小姐会不会被人挟制,或是以此胁迫你?」
「如今那詹事李景琰又到了北境,你说会不会是太子暗中调动江湖势力,想要敲打你?」
「嘶——」宁远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隐隐发寒。
他转头,望向院中正低头为自己收拾行装的沈疏影,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事儿,不要跟与任何人提起,只当没有发生过,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猛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从未对外人提过。」
「若是咱们内部的问题,尚可解决,若真是太子在背后布局…」
宁远眼神渐冷,「那麻烦就大了。」
为何?
因为若真是太子设局,那么他刺杀王语嫣之事,恐怕早已泄露。
对方随时可能以此相胁。
「媳妇儿你在家应该也闷了吧。」
宁远回到屋里在身后抱住沈疏影的柳腰,香香软软的。
「收拾一下,要不跟我和你红衣姐,一同去黑水边城?」
沈疏影闻言一怔,抬头望宁远。
「夫君,我一介女流,去边城…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留在这儿也是无聊,况且你心思细,跟在我身边,我反倒踏实些。」
沈疏影轻咬粉唇,思忖片刻,终是柔柔一笑,「那好吧,我便陪著夫君与红衣姐姐,一同去。」
很快,正整备军马的薛红衣见沈疏影也跟著来了,不由愕然,「宁远!你昏头了?让疏影跟我们去边城?!」
「那儿比这儿苦寒得多,更是凶险万分,你怎么想的?!」
沈疏影却笑盈盈上前,挽住薛红衣的手臂,轻轻摇晃。
「红衣姐姐,你就让我跟著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添乱。」
说到底,沈疏影今年才十八。
虽在大干,十八岁已为人妇,可她眉眼间总还存著几分未褪的少女稚气。
薛红衣无奈叹气,指尖轻点她光洁的额头,
「你啊,我真拿你没法子。」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姐姐不是怕你争宠,是担心你这身子骨…根本扛不住。」
沈疏影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戎袍,立在风里,活脱脱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
若真到了边城那狼窝虎穴般的男人堆里…
薛红衣自己早已习惯,可沈疏影不同。
谁知沈疏影却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不服气道:「谁说我身子骨弱了?」
「以前夫君天天捶我的时候,我都没吭过声呢。」
「嗯?!」薛红衣凤眸倏地睁圆,难以置信地瞪向宁远,「宁远,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打媳妇儿?!」
「这是真的?!」
宁远老脸一红,连忙摆手,「哎,陈年旧事,如今我早改了!」
「好哇!你还真对疏影动过手?!」
薛红衣如逮著把柄,一把将沈疏影护到身后,瞪著宁远,「往后他若再敢欺你,你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撑腰!」
「红衣姐姐最好啦~」沈疏影顺势偎进薛红衣怀中,一双灵动的眸子却悄悄瞄向宁远,眼里藏著狡黠的笑意。
仿佛在说,看吧,还是我厉害,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姐姐。
宁远摇头苦笑,暗地里冲她竖起拇指。
行,你真行,拿我当幌子。
这下好了,自己动手打媳妇儿的恶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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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