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大干铁骑如黑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转眼便将河沟村这弹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青莲边城那几十个兵卒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兵器叮当落地,跪倒一片。
胡巴翻身下马,大环刀往地上一拄,虎目圆睁,指著被按在地上的龙蟒吼道:
「宁老大,就这杂碎是吧?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胡巴,住手,」宁远声音不高,却让胡巴硬生生收住势头。
宁远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龙蟒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就这么一刀砍了,太便宜你。」
顿了顿,宁远冷道,「你纵容部下、祸害百姓,按律当斩。」
「但既然你是刺史义子,我便亲自押你去宝瓶州,当面问问刺史大人。」
「到底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这边军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龙蟒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审我义父?宁远,你算个什么东西!」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宁远语气斩钉截铁,「把我逼急了,皇帝老子来了也不管用!全部拿下,关起来!」
「是!」胡巴一把揪起龙蟒,「给老子起来!磨蹭一下,腿给你打断!」
「好!好得很!」龙蟒挣扎著冷笑,「我看你怎么把我送到宝瓶州!又怎么死在我义父面前!」
宁远不再理会,转身走出院子。
很快回到漠河村,铁甲森然。
不少漠河村的村民从门缝、窗后胆怯地张望,见是宁远,才稍稍松了口气。
刘寡妇怯生生地凑上前,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哎哟,宁远……不不不,瞧我这嘴,是宁将军了!」
「我就知道您会有大出息!咱们漠河村啊,可是跟著您沾光,鸡犬升天了……」
宁远淡淡瞥了她一眼,刘寡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话也咽了回去。
这时,道路中央,二牛像尊石像般杵著,双眼血红,死死盯著被押进来的龙蟒一行人。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举起身边的铁锤就要冲上来!
「老子宰了你们这群畜生!」
「二牛!」王猛瘸著腿抢上一步,死死拦住他,「这些人要送交宝瓶州问罪!现在杀不得!」
二牛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仇恨让他接近疯狂。
龙蟒见状,反而嗤笑起来,朗声道,「来啊!贱民!老子借你一百个胆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保证你漠河村上下,鸡犬不留!信不信?」
二牛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周围面带恐惧的乡亲,手中的铁锤开始颤抖。
报仇的怒火与连累他人的恐惧在他心中挣扎痛苦了起来。
「二牛!」王猛声音带著恳求,「识大体啊!宁老大会给你做主的!把家伙放下,行不行?」
二牛哇的一声,像个孩子般哭了出来,铁锤无力地脱手坠地。
他踉跄后退,哽咽道,「我听话……我是乡勇……我不能给宁兄弟惹祸……娘的仇……俺不报了!俺不报了!」
「二牛,」宁远忽然开口,「你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牛哽咽著走到宁远面前。
只见宁远抽出自己腰间那柄装饰用的压裙短刀,塞进二牛粗糙的手里。
「村里谁不知道你是孝子。」
宁远声音平静,「你娘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却遭了这帮人的毒手。」
「想报仇,是吗?」他指向龙蟒,「去,现在就去,杀了他。」
「宁远!」薛红衣一惊,「不是说好送交宝瓶州吗?」
二牛也愣住了,看著手中冰冷的短刀,又看看龙蟒那双挑衅而恶毒的眼睛,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开始消散。
「怎么?不敢了?」宁远眉头微蹙,「要是这点胆气都没有,你也别嚷嚷著报仇了,滚到一边去。」
「废物!」龙蟒见状,愈发嚣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连杀母之仇都不敢报,活该你娘死得惨!」
「老子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等著,等到了宝瓶州,老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宰了你,还有你们这些刁民,一个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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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敢!」二牛慌了,颤抖地举起短刀,「你敢这么做,我……我拼了命也要杀你!」
「来啊!动我一下试试!」龙蟒和他身边的几个头目哄笑起来。
「我家将军是刺史义子!你敢碰一下,别说你,连他宁远也承受不起,你来啊!」
二牛被这阵势彻底吓住,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万没想到对方的来头如此之大,若因自己一时冲动连累整个村子,连累宁远,他宁愿……
「娘!儿子不孝……这仇报不了啦!儿子下来陪您!」二牛眼中闪过绝望,猛地抓起短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电光石火间,宁远一步踏前,一脚踢飞了短刀。
「哈哈哈!」龙蟒等人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废物!吓唬两句就要死要活!宁远!」
龙蟒转向宁远,满脸讥讽,「你看看!你拼死要护著的,就是这么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蝼蚁!贪生怕死,懦弱无能!」
「就算老子不欺负他们,以后还会有人来欺负,所以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天生低贱,就该被欺负。」
宁远没有理他,弯腰扶住几乎崩溃的二牛,盯著他的眼睛。
「死你都不怕,仇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敢杀?」
「我……我怕连累大家……我怕害了您啊宁兄弟!」二牛痛哭失声。
「看著我,」宁远声音沉稳有力,「天,塌不下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怕的这些所谓大人物,剥了那层皮,一样会怕,一样会死!」
说罢,宁远豁然起身,腰间佩刀铿然出鞘,大步走向龙蟒。
龙蟒笑容僵住:「你……你想干什么?!」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鲜血喷溅!
宁远手起刀落,竟将龙蟒一条手臂齐肩斩断!
所有青莲边军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
「宁远!我乃刺史义子!你不想活了吗?!」
龙蟒痛得面目扭曲,嘶声怒吼。
他原以为宁远说要送他去宝瓶州是有所顾忌,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疯狂!
宁远持刀转身,对惊呆的二牛道,「看见没?他也会痛,也会怕。」
染血的刀锋再次指向龙蟒。
「来,学三声狗叫,叫得像,老子留你一口气到宝瓶州再处置。」
「我操你祖宗!想让老子学狗叫?做梦!」
刀光再闪!另一条手臂也应声落地!
「啊——!」龙蟒惨嚎著倒地,断臂处血流如注,「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宁远!!」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龙蟒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声。
王猛震惊地看向薛红衣,薛红衣却抱臂冷笑,低声道。「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我认定的男人。」
王猛眼中精光闪动,默默握紧了拳。
他已多年未见如此不畏强权,快意恩仇的人物了。
宁远面无表情,刀尖抵住龙蟒的咽喉。「我最后问一遍,叫,还是不叫?」
龙蟒满脸是血,状若疯癫,狂笑道,「来啊!给老子个痛快!不杀我,你就是狗娘养的!」
「汪汪汪!」他身后那几个头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学起狗叫,磕头求饶。
宁远目光扫过这些丑态,最终落回龙蟒身上,语气冰冷,「看来,走程序是多余了,把你的尸首送到刺史府,效果一样。」
他缓缓举起了弯刀,刀刃上的血珠滴落。
「这歪风邪气,该改改了。」
龙蟒瞳孔骤缩,发出最后的嘶吼,「宁远!我草你……」
话音未落,刀光掠过,一颗头颅飞起,滚落到二牛脚边,脸上还凝固著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宁远收刀入鞘,看也不看那具无头尸体,对胡巴下令,「剩下的,拖出村外,当著所有被他们欺压过的乡亲的面,斩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渐渐聚集起来的、脸上交织著恐惧、震惊和一丝希望的村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漠河村外。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我宁远,就是给你们撑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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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