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裘锦荣生前如此嚣张,竟囤了这么多粮草。」
宁远带人走进仓库,眼前粗麻布袋垒成的粮山,让他心头一震。
乱世之中,果然最易敛财是、
此刻他深切体会到了。
百姓一日工钱不过几文,粮价却节节攀升,御寒的衣物更是动辄十几两银子天价。
多少人累到咳血,一生也穿不上一件暖衣,而那些吮吸民脂民膏的权贵,却能随意挥霍。
穷困的从来不是大干,而是活在底层的万千苍生。
当所有生路被彻底堵死,人间便只剩下地狱。
「清点粮食,即刻分送各郡县,」宁远紧握拳头,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当夜,锦阳郡县。
钱县令望著从水路而来的粮食,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
「这……当真是宁将军拨给我们的?」
声音颤得厉害,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猴子咧嘴一笑,「将军说了,粮食管够。」
「日后锦阳郡县也会有边军驻守,不必再怕匪患劫掠。」
猴子拍了拍粮袋,「让百姓们来领粮吧。」
钱县令用破旧的官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望向城内聚集的面黄肌瘦百姓,忽然挺直佝偻的脊背,嘶声喊道:
「乡亲们!排队!」
「从今日起,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南虎宁将军,给咱们送赈灾粮来啦,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要再颠沛流离啦!」
顷刻间,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仿佛被注入了生气。
流民麻木的脸上渐渐裂开一丝光亮,他们端著破盆烂碗,踉跄而有序地排成长列。
看著这一幕,猴子坐在一旁,啃著干粮,就冷水咽下,脸上却漾开实实在在的笑。
「跟著宁老大,值了。」
「这辈子就算为他豁出命去,也值。」
有了粮食,许多郡县都开始动起来。
开始著手工匠修渠引水,准备春耕。
百姓肚里有了粮,手上便有了力气。
加之每人分到了田地,免去一年赋税,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宁远站在青龙郡县城头,望著城外渐渐聚集,前来求一个安身之处的流民,知道自己走的路没错。
「宁老大!」一声疾呼自城下传来。
尘烟滚滚中,一骑飞奔而至,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报:
「白玉边城战报!我军撤离后,城池已失!」
「李崇山老将军率部退守宝瓶州三大主城!」
「这么快?」宁远眉头一拧。
他本以为白玉边军至少能守半月,谁知自己才离开两天,鞑子就破城了。
这帮坑逼。
「薛红衣、杨忠、周穷、胡巴,集合!」
众将迅速聚拢。
宁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鞑子破城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早了几天。不必慌。」
「现在如何应对?」薛红衣眼中战意灼灼。
看他们的样子,哪有慌乱的。
那只有对砍掉鞑子头颅的单纯欲望。
宁远揉了揉太阳穴,「鞑子粮草不足,虽破边城,一时却难攻下各郡县高城。」
「我们粮草充沛,不妨陪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想了想,整理思绪,宁远随即下令:
「杨忠,你带五十精兵,配齐装备,速去锦阳郡县与猴子会合。」
「那里离白玉边城最近,必是鞑子首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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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老子守住了,百姓和粮草若有失,提头来见!」
「宁老大放心!城在人在!」
杨忠抱拳厉喝,当即率亲手操练的五十弟兄策马而出,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周穷,你即刻乘船回黑水边城,再调两百兵马过来。」
周穷略一迟疑,「能战的老兵,凑足两百已是极限了。」
「若都调来,黑水边城万一有失……」
「一半老兵,一半新兵,」宁远斩钉截铁,「没时间操练了,战场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谁不是从新兵蛋子滚过来的?」
「明白,我这就动身。」
「我呢?」薛红衣急不可耐。
「鞑子眼下不敢大举进犯。」
「一是人困马乏,二是怕我军反扑夺城。」
「最多派些游骑探路。」
宁远看向这将军媳妇儿,苦笑道,「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鞑子以为大干边军全撤了,白白把宝瓶州外围的郡县送给他们。」
「夫君的意思是……」薛红衣凤眸一亮。
宁远笑著捏了捏她渐显丰润的脸颊。
「打游击。」
「让鞑子的游骑每进一步,都得掂量掂量脚下有没有陷阱。」
「好!」薛红衣喜上眉梢,立即点齐五十兵马。
余下的五十人中,二十已往锦阳,剩下的则归宁远亲自统领。
夫妻二人分兵两路,在锦阳郡县外围戈壁伏击,计划最终于锦阳会合。
对薛红衣的游击本事,宁远并不担心,她本就擅长。
目送媳妇儿的队伍趁夜出发,宁家大媳妇儿秦茹悄悄走到宁远身边。
「夫君,万事小心……打不过便跑,莫要硬撑,」说著眼眶已红。
宁远笑著轻轻捏了一把秦茹丰腴翘臀,惹得秦茹红著鼻子捶了他一下。
「生意交给你和聂老板了,放心,鞑子打不到这儿来。」
言罢,宁远翻身上马,领著胡巴朝另一方向驰去。
……
天地苍茫,风沙蔽空。
锦阳郡县三十里外,一座边陲荒村。
曾经的住户早已逃散,只剩黄沙与寒风在断壁残垣间呼啸。
「宁老大,鞑子游骑真会来吗?」胡巴啃著干粮,吸著鼻子凑过来。
宁远将村民遗弃的旧家具劈了,生起几堆篝火。
环视四野,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鞑子入境,游骑探路是肯定的。」
「会不会今天来,来多少人,咱也说不准。」
宁远压低声音,「让兄弟们盯紧些,轮值守夜,不许懈怠。」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胡巴。
胡巴解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糕点!这稀罕玩意儿……宁老大哪来的?」
那是秦茹日前去宝瓶州探望旧宅时,特意给他捎回的。
「分给兄弟们。」
「好嘞!」
胡巴屁颠屁颠跑了开去。
黑水边城这支游击队伍,就在这荒村里蛰伏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远处沙丘线上,忽然出现了五六匹快马,正朝村子疾驰而来。
「宁老大,是鞑子吗?」胡巴猫低身子,攥紧了手中的大环刀。
昏暗的村落里,宁远眯眼凝视,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弓如满月,箭镞已锁定风沙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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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