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村,宁家小院。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当宁远一行人风尘仆仆出现在村口时,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
村民们纷纷从低矮的土屋里探出头,继而聚拢到宁家院子外围观,脸上带著淳朴的喜悦与掩饰不住的敬畏。
屋里,沈疏影和秦茹早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们守在村里,日夜悬心,生怕听到关于宁远和薛红衣的任何坏消息。
「好了好了,都没事,一点皮外伤。」
宁远一手一个,将扑上来的二女轻轻搂住,温声安抚著,将她们带回尚有暖意的屋内。
薛红衣对二女点了点头,自去安排随行的兄弟们歇息。
然而,这份劫后重逢的短暂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忽然,院门外村民低声的议论与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带著明显官家倨傲的声音,「这里谁叫宁远?!」
「我等乃白玉边城边军,出来说话!」
宁家那扇简陋的院门外,几名身著脏旧藏红甲衣,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宁远闻声走出屋门。
泥巴小院里,原本好奇围观的村民们早已吓得躲回了自家门后,只敢从门缝里偷看。
「你就是宁远?」
为首一名百总模样的军官,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宁远。
宁远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平淡,「何事?」
「何事?」
那百总军官冷笑一声,「如今鞑子已连破我大干四座边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正是军民一心、共克时艰之时!」
「然,却有闻,有民间奸商,囤积居奇,买空卖空,重藏粮食,意图发这国难之财!你可知罪?!」
宁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位军爷,此话从何说起?我宁远一介猎户,何来奸商的说法?」
「从何说起你无须多问!」
百总军官冷笑,「你只需知道,如今白玉边城将士浴血守边,急缺粮草!」
「你在宝瓶州乃至各郡县大肆购粮,所藏粮食何在?速速交出来,以供军用!」
宁远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军爷既知我是买来的粮食,那便是我的私产。」
「白玉边城若真急需,可以,拿钱来买。」
「我宁远在此保证,绝不坐地起价,按市价交易,如何?」
此话一出,那百总军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咧开嘴,明明是在笑,却森然无比。
「小子,我可以提醒你一句,钱,要有命才能花,粮食全部吃下肚子,是会被活活撑死的!」
「为了大局著想,你应该识相点,乖乖交出来才是,莫要丢了性命!」
「百总!快看那小娘子!」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小卒眼睛一亮,指著侧方低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薛红衣一袭红衣,外罩御寒的袄子,正踏雪而来。
高挑的身姿在素白天地间宛若惊鸿,那抹红色,如同灼灼跃动的火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白玉边城的军卒看得眼睛发直,连那百总军官也怔了怔。
他们这帮人哪里这样的人间绝色,一时间都差点流口水了。
薛红衣红唇微扬,无视了那些直勾勾的目光,径直走入院中。
百总军官一把推开身边碍事的小卒,当即上前几步,对著薛红衣挤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
「这位小娘子,不知……是谁家的闺女啊?生得这般俊俏。」
薛红衣眉头一挑,纤指直接指向宁远,「我是他娘子,这位军爷,你这是?」
那百总正欲再说,旁边坐在石墩上的宁远已笑著开口,语气带著调侃。
「这位白玉边城的军爷想要来咱家抢粮食。」
「抢粮?」
薛红衣脸色倏地一沉,眼中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她原以为是王勉回去禀报了李崇山,李崇山派人来请,没想到竟是抢粮食?
「对,抢粮!」
百总军官见薛红衣反应,反而更来了劲,眯著那双泛著邪光的眼睛,目光在薛红衣身上扫过。
「而且现在,军爷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光要粮,我还要玩人妇,嘿嘿......」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张开手臂,朝著薛红衣扑了过去。
薛红衣朱唇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修长有力的右腿如同鞭子般陡然抬起!
「砰!」
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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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腿快如闪电,势大力沉,看似纤柔,却蕴含著她多年习武的劲道。
那百总军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惨叫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一时间,院内外寂静了一瞬。
几个白玉边城的小卒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倒在雪地里蜷缩呻吟的百总,又看看收腿而立、神色冰冷的红衣女子。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高挑的小娘子……力气竟如此骇人?
「呃啊……你!你敢袭击本官!你不想活了吗?!」
那百总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小腹,整张脸都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嘶声朝手下吼道,「你们……你们特么的眼睛都瞎了吗?!给老子拿下!把这贱人给我拿下!」
其余几个小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抽出腰间的弯刀,呼喝著朝薛红衣围了上去,脸上带著惊惧与狠色。
然而,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羽箭携著冰冷的杀意,斜斜地插在双方之间的雪地上,箭尾犹自剧烈颤动!
「有箭!」
几个小卒吓得脸色发白,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雪地中,胡巴带著十六名黑水边城的兄弟,正杀气腾腾地疾奔而来。
人人手持兵刃,眼神如狼!
那百总军官挣扎著想要爬起,胡巴已如旋风般冲到近前,抬起沾满泥雪的靴子,狠狠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重重踏回雪地!
「别特么动!」
胡巴瞪著一双牛眼,手中弯刀已然出鞘半尺。
「再几把动一下,爷爷现在就剁了你的狗头!!!」
「你……你们是哪个边城的?」
被踩在脚下的百总又惊又怒,看到胡巴等人身上虽然简陋却统一的黑色皮甲,一看就是边军。
「黑水边城,咋地?!」胡巴啐了一口,声如洪钟。
「黑水边城?」
那几个原本有些慌乱的白玉边城小卒,脸上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蔑与不屑。
黑水城边军这么嚣张?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卒挺了挺胸,指著胡巴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爷们儿是白玉边城的吗?」
「你们收罗军饷收罗到我们白玉边军的地盘上来了?」
「还不快把你的狗腿从我们百总身上拿开!这一家是我们先看上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去别处打秋风!」
「收罗军饷?」
薛红衣闻言,缓步走了出来。
她目光冰冷如刀,扫过那几个举著刀却不敢上前的小卒。被她目光触及,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走到那被胡巴踩著的百总军官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冰冷。
「所以,你们这帮人,是打著白玉边城征集粮草、抗击鞑子的名头,实际上却是到处强抢民粮,中饱私囊,是么?」
那百总军官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可事已至此,他索性也不装了,狞笑道,「是又咋地?」
「鞑子都连破四城了!朝廷不发足军饷,兄弟们也要吃饭,也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难道……难道你们黑水边城,就没有干过这种勾当?」
「放你娘的狗屁!」胡巴怒目圆睁,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一把将那百总军官从雪地里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晃了晃。
「大干边军,就是被你们这帮蛀虫、孬种给祸害了。」
「强抢民粮,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薛将军,让俺宰了这狗东西吧!」
薛红衣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轻蔑与厌恶。
「一个区区百总,就敢如此肆无忌惮,跑到百姓家中明抢,可见,你们上头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想做什么?!我乃白玉边城……」那百总军官脸色瞬间惨白,从薛红衣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陡然划破漠河村寂静的上空!
下一刻,血光迸现!
薛红衣手中弯刀如一抹冷电闪过,精准地划过那百总军官的咽喉。
做完这一切,薛红衣冰冷的目光森冷看向院中几个白玉边城的小卒。
「想活,就带我们去见指派你们来此的上官。」
「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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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