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的死了该多好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要一直折磨我,为什么!」
女人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掐住自己儿子的脖子,尖叫著陷入癫狂。
屋内,电子仪器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女人不管不顾,甚至爬上了床,五官狰狞,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慈爱。
这让宁远想到了曾经,自己放暑假在老爷子的老中医药馆,那一个夏天,因为父母闹离婚,宁远躲到了老爷子这里。
老爷子背对著宁远抓药,小宁远穿著短裤,上半身是脏兮兮的白色卡通短袖。
小宁远就哭,问自己爷爷:「爸妈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天天要吵架,打架?」
老爷子只是埋头抓药,送走了客人后,躺在了自己那张太师椅上,他没有安慰小宁远,沉默了良久,回了这么一句:
「但是你有爷爷我,有时间了就来我这里,只要你不嫌弃,爷爷我这里没有空调,没有wifi,也不嫌弃老头子我这里一股中药味儿。」
小宁远坐在小板凳上,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抽泣回答:「爷爷,是不是我让爸爸妈妈讨厌了,所以他们才要分开?」
「跟你没有关系,」老爷子淡淡道。
「那爷爷,你会讨厌我吗?」
老爷子微微一愣,毫无表情的褶皱老脸,挤出一丝平时很难看到的温柔。
他起身,蹲在了小宁远面前,伸手替他擦去了泪水,「那如果爷爷有一天躺在了床上,都不能带你去买小冰棍了,你会讨厌爷爷吗?」
小宁远立刻站了起来,「我不讨厌爷爷,因为爷爷不讨厌我,爷爷对我好。」
「是啊,你爸小时候也这么说,小孩子话可不能说太早。」
「毕竟久病无孝子,你到时候能在老头子我临死前,看我一眼,逢年过节在我坟头上一炷香就不错了。」
是啊,久病无孝子,儿子躺在床上,吃喝拉撒睡都要靠人解决。
宁远知道自己肯定给这个家添了不少麻烦。
意识开始混沌,母亲的哭声也渐渐停歇了下来。
宁远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整个人就像羽毛般不断向黑暗堕落。
「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一场本不该属于我人生的梦。」
梦里有我爱的人,也有爱我的好多人。
「老爷子,你骗我,果然没有人会爱我,他们两个人都讨厌我。」
「其实我也骗了你。」
「你临死前,我没敢来见你,就连给你守灵我也不敢看你的照片。」
「虽然后来,我常常会在你的坟前,带你喜欢的龙井茶,但我清楚,诺言一旦没有兑现,其实已经无法弥补。」
一切都开始变得无比安静,甚至就连风吹过汗毛的感知,也开始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冷、饥饿、疲倦在这一刻都好像随著微弱的电子仪器的消失而远去。
等宁远睁开眼睛,已经是天亮了。
他坐在推车上,身上湿漉漉的,放眼望去远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照亮了他的脸。
在那晨曦之中,好像有个小老头儿在远远地看著他,确认了他安全,笑著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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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执念不放,心静难平,看起来你内心的烦恼已经彻底放下了。」
这时,不知道何时,疯道长站在宁远身后,他依然疯癫,唯独那双精明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一切。
「感觉如何?」疯道长好奇地问,「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我见你如我这般疯癫,说什么老爷子对不起,爸妈对不起……」
「小子,」疯老道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宁远,笑眯眯道:「你比我还要疯得不轻哟。」
宁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远处晨曦,真正让他放下的,他以为是这里,原来是在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宁远好像变得无比通明,从电子仪器彻底停下的那一刻起,他心中最深处那个对任何人都无法述说的秘密,彻底放下了。
「从未如此轻松过,就是可惜……想抽根烟,哎……」宁远微微一笑,「那现在可以教我属于你的内功心法了吧?」
「可以,通过考验,先吃点东西,换身衣裳吧。」
「不休息吗?」塔娜走来,听到疯老道答应,也为宁远高兴。
疯老道长笑道:「你问问他,他需要吗?」
「你需要吗?」塔娜道。
宁远从推车上下来,从未感觉如此轻快,盘膝而坐,屏息养神之后,好像许久许久没有如此精神充盈过。
一刻之后,宁远简单吃了一些东西,来到了疯老道的军帐前。
没人知道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宁远跟疯老道待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可把外边的大伙儿给著急坏了。
二狗子摸著下巴,呲牙著急:「塔娜将军,那老疯牛鼻子疯疯癫癫的,宁老大不会有危险吧?」
「这老疯子很强,白剑南将军都说,此人实力已入至臻,乃是这天底下武道界,真正的半步陆地仙人。」
「我等修的是肉身体魄,他修的是精神,此人若是想要杀宁远,没人拦得住,所以担心也没用。」
「开什么玩笑?」二狗子瞪大眼睛,「咱们这里十几万大军,还怕一个老疯牛鼻子?」
「切,我不信,这帮老疯牛鼻子就喜欢吹牛。」
「若是如此,这天下大乱,他为何不下山为天下百姓寻求一个公道?」
塔娜没有回答,看著天外最后一丝阳光彻底消失,她眉头紧锁:
「话说……白剑南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
林中刀光闪烁,两道疾驰的身影最终冲出林中,出现在了悬崖边缘。
临江仙看向脚下那片湍急洪水河流,这才将目光停留在了白剑南身上。
「白剑南,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踏入武道以来,在同辈之中见过最难缠的对手了。」
「这就是你临死前的遗憾?」白剑南手中苗刀已经出现缺口,一天一夜的厮杀,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可惜啊,可惜,这么厉害的你,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女都不曾保护好。」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一家十余口性命,是谁操刀所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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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