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上报后的第三天，总师办公室来了通知：周五上午九点，大会议室，汇报十七点六马赫的优化方案。
张辰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改代码。
钱瑾姝道：“PPT我帮你做数据部分。”
“行。”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没再加班。张辰把汇报的逻辑捋了三遍，从十五马赫的瓶颈到步长优化的思路，到十七点六的验证数据，一条线串下来，不绕弯子。
钱瑾姝把三组验证工况的曲线图重新做了一遍，标注了关键节点的偏差值，一目了然。
周五早上，张辰和钱瑾姝换上了比较正式的穿着。
等两人到了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总师坐在长条桌的中间位置，旁边是周明。韩少校也在，穿着军装，坐在总师对面。赫然是钱老，再旁边是几个张辰不认识的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
会议桌的前排空着两把椅子，张辰和钱瑾姝坐过去。钱瑾姝把U盘递给工作人员，投影幕亮了。张辰站起来，走到台前。
“湍流模型的步长优化，从十五马赫到十七点六马赫，核心是近壁面插值步长的对数分布重构。”他按了一下翻页笔，第一页是十五马赫的曲线，标着一个明显的毛刺，“这是优化前的工况，近壁面分辨率不够，毛刺出现在边界层转捩区。”
翻到第二页，十七点六马赫的曲线，光滑，没有毛刺，“步长分布改成对数形式，近壁面加密，远场稀疏。计算量只增加了百分之八，速度提升了二点六马赫。”
台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张辰没听清。他继续往后翻，把三组验证工况的对比曲线摆在一起。
“最高十七点六三，最低十七点五八，误差百分之零点三以内。泛化性验证用的工况比军方给的范围大一倍，曲线稳定。”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行字——十七点六马赫，湍流模型优化方案。
张辰讲完后，鞠了一躬，合上翻页笔，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总师转过头，看着旁边那几个头发花白的人。
“钱老，您说两句！”
钱文忠摘下老花镜，满脸欣慰的看了看张辰和钱瑾姝。
“步长分布的对数重构，我们当年想过，但算力不够，没往下走。你们把它做出来了，这很好！！按这个方法，成本能减一半，效果翻一倍。”
张辰愣了一下，和钱瑾姝对视了一眼。
钱文忠继续道：“你们走的路，是对的，继续往下走，争取在湍流模型上，能把热流再往下降一降，速度在往上升一升，那么以后我国将迅速积累一批性能更好，速度更快的超高音速导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旁边的几位专家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钱老从不轻易开口，他一旦开口，每一句都是要落进档案里的。
总师清了清嗓子，转向钱文忠，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钱老，您看这个成果的密级……”
“绝密。”钱文忠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这两个孩子的名字，不对外公开。所有的论文、报告、专利，不署名。所有的对外交流，不提具体参数。”
说罢看下张辰和钱瑾姝，问道：“你们俩可有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没有意见！”。
总师点了点头，“按钱老说的办。”
韩少校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钱文忠微微欠了欠身，“钱老，军方那边，我会按您的指示办。”
钱文忠摆了摆手，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张辰和钱瑾姝身上，停了几秒。
“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国家会记住。”
张辰表情振奋，他和钱瑾姝忙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做出贡献，还是独属于他们的贡献！！
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专家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笑，“十七点六马赫，我们之前最好的方案也就十五。你们这两个小孩，把我们的活抢了！！”
另一个专家也道，“不是抢了，是直接掀桌子了。”
总师站起来，看了一眼手表，“那今天就这样，散会。张辰，钱瑾姝，你们两个留一下。”
众人陆续起身。钱文忠经过张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了。那一下不重，但张辰觉得肩膀沉了一下。他想，这大概是钱老这辈子最重的表扬了。
韩少校从张辰身边走过，点了点头。专家们跟在后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总师、周明、张辰和钱瑾姝。
总师把门关上，回来坐下，“成果本身，军方已经认可。下个月整机联调，你们全程跟。联调成功之后，项目转入工程样机阶段。你们两个，从现在起，不再参与其他子任务，只专注这一块。”
“好的”。
“钱老今天说的那几句话，你们记好了。他这辈子没对几个人说过这种话。”
众人走后，张辰和钱瑾姝靠在椅背上，谁都没动。
隔了一会儿，钱瑾姝转过头看着张辰，“绝密！！咱们成功了”。
“是啊，咱们成功了！”
“以后论文不署名！”
“无妨！”
钱瑾姝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心疼吗？”
张辰道：“不心疼，我们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只不过时间提前了而已！”
钱瑾姝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吧，回去干活。”
汇报完的第三天，韩少校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军装的年轻军官，站得笔直，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三人进了办公室，韩少校把门带上。
“张辰，钱瑾姝。从今天起，你们俩的安保级别上调。”他翻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调令。明天，你们随我出发。具体地点不能提前告知，到了就知道了。”
张辰接过文件，封面上盖着红章，写着“绝密”两个字，“去多久？”
“看项目进度。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中间能回来吗？”
“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原则上，项目结束前不建议离开基地。”
钱瑾姝没说话，看了一眼张辰。张辰把文件合上，“行！”
韩少校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七点，我们的人回去接你们，这几天把私事处理好。”
“好的！”
晚上，张辰回到赵家。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被风卷了一地，赵老夫人正拿着扫帚在扫。看到张辰进来，她停下来，扶着扫帚喘了口气。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辰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扫帚接过来，“外婆，我有事跟你们说，咱们进屋！”
赵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进屋了。赵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张辰进来，把报纸放下。
“坐吧！你的事儿我听说了，打算什么时候走！”，赵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辰坐下，沉默了片刻。
“明天，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赵老夫人的眼睛瞬间红了，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把报纸放在茶几上，“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张辰，“去了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
“外公，我会的，我一定会做出更好的成绩，为你们增光！”
赵老夫人红着眼睛，道：“我们不需要你给我们争光，只需要你好好的就行！”。
“外婆！！”
赵老夫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了笑，“没事，外婆就是有点舍不得。去了好好干，家里不用惦记。”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酱牛肉，“明天给你带上，路上吃。”
张辰接过酱牛肉，明明瓶子不大，却感觉沉甸甸的：“谢谢外婆！”
赵老夫人，拍了拍张辰的胳膊，“去吧，早点歇着，别熬夜！！”
张辰走上前，抱着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眼泪瞬间憋不住了，拍着张辰的后背：“好好的！多吃饭！别饿着！别冻着！！去吧，去吧！！”
赵老夫人推了一下张辰。
张辰红着眼睛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天刚亮。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赵家老宅门口，没有标识。
车门开了，韩少校下来，先到了客厅见了赵老爷子和赵夫人。
“赵将军！”，韩少校行了一个军礼。
“韩少校辛苦了！”，赵老爷子笑道。
“不敢言苦，跟您老相比，我们算是很幸福了！”，韩少校恭敬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们才是国家的中坚力量！”，老爷子道。
韩少校满脸恭敬的听着，直到张辰出来。
“外公，外婆，韩少校，我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韩少校点点头，道：“赵将军，那我们就先走了，您老留步！”
张辰拎起旅行袋，赵老夫人跟到门口，手攥着门框。张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外婆，走了！！”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没说话。赵老爷子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钱瑾姝已经到了，站在车旁，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是钱老夫人塞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车。
韩少校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张辰从车窗往外看，赵老夫人还站在门口，赵老爷子扶着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