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集训已经进入尾声，一个月的集训，有人欢喜有人愁。除了张辰，钱瑾姝六个正式名单成员外，剩余三个替补成员很是沮丧。
不只是他们，之前淘汰的人都是各个省联赛的冠军。在他们各自的学校都是佼佼者，可惜一山更有一山高，尤其是张辰和钱瑾姝两人，更是让他们望尘莫及。
自习室内，张辰和钱瑾姝两人仍然在埋头书本，哪怕明天就结束了，他们依然保持着以往的习惯。
钱瑾姝翻着眼前的书本，纸张哗哗作响，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了。
张辰皱眉看了她一眼，道：“你在干嘛？”
“啊？哦，没什么，你们明天几点走？”，钱瑾姝愣了一下，问道。
“下午吧，我没仔细看车票！”
“哦！”，钱瑾姝闷闷的道。
“怎么了这是？生病了？”，看着钱瑾姝闷闷的样子，张辰满脸疑惑。
“没有，就是觉着你们都走了，就没意思了！！”，钱瑾姝道。
“我当是啥事儿呢？就这啊！！你们学校还没放寒假吧，你那么多同学，凑到一起不也一样有意思嘛！！”。
“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么多年同龄人包括比我大一些的很少有人能跟我聊到一块，他们聊的不是吃的穿的就是明星八卦，没意思！！”，钱瑾姝嘟着嘴道。
“现在的学生不都这样嘛，我们学校也是一样，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回去了！！”，张辰耸了耸肩，这一个月跟钱瑾姝共同讨论数学难题，还是挺让他上瘾的。
学校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跟他聊到一块的。他说的是欧拉定理，别人说的是明星八卦，这让他怎么继续往下聊。
尤其是这段时间和钱瑾姝一起共同探讨的数学的时候，更是让他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哪怕是李长河。
不用解释，不用铺垫，你说一句他就能接住，他写一行你就能看懂。就像是一种灵魂上的契合，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着迷。
“要不你留在京都吧，就在我们学校！”，钱瑾姝突然说道。
“啊？”，张辰愣了一下，随即又苦笑道：“我倒是想，可是我一个孤儿，身无分文的，京城消费又这么高，留在这我怕是只能讨饭了！！”
“哎，倒也是！！”，钱瑾姝叹口气，苦恼道。
“行了，不想了，回去后咱们可以打电话或者写信，共同探讨学问，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还会见面的！”，张辰道。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钱瑾姝无奈道。
张辰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晚饭的时候，气氛比以往要热烈不少，毕竟是最后一天了，同学们也不用再像以往那样匆匆吃完饭就跑去学习。
三张桌子被拼到一起，九个人坐着很宽松。难得的是，钱卫国也和学生们坐到了一起。
等张辰和钱瑾姝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来了，桌子上摆满了菜肴和饮料，张辰和钱瑾姝很自然地坐在一起。
见众人到齐，钱卫国站起来，扫视着在座的九人，感慨道：“来的时候总共三十人，大浪淘沙，只剩下你们九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移过。
“我知道，被淘汰的那些人，回去之后依然是各自学校的骄傲。他们不弱，只是你们更强。竞赛这条路就是这样，不是你不够好，是有人比你更好。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你们九个能留下来，说明你们有实力，有韧性，有不服输的劲头。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三月份的IMO竞赛，你们面对的将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选手。你们现在觉得自己很强，到了那个赛场上，你会发现，比你强的人还有很多。”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教了这么多年竞赛，见过太多天赋极好的孩子，最后倒在心态上，倒在骄傲上，倒在觉得自己已经够了上。数学这条路，没有尽头。你走得越远，越会发现前面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能坐在这里，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看向张辰和钱瑾姝，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三月份的竞赛，你们也许会输，也许会赢，输了不要气馁，赢了也不要骄傲。人生不是只有一场IMO，我认识的很多数学家，年轻时候连省队都没进过，照样做出了世界级的成果。竞赛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你们以后能用数学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行了，不说教了。祝你们回去之后不放松，不懈怠，三月份拿出最好的状态。干杯。”
九个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大家放下杯子，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孙明哲第一个凑到张辰旁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说：“张辰，你这一个月可把我们都镇住了。回回考试第一，你是不是人？”
张辰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侧头看他，笑道：“你也不差，最后挤进正式名单了。”
孙明哲嘿嘿一笑：“那可不，我这是压线进的，运气好。”
旁边的王思敏听了，白了他一眼：“你运气好？你那道组合题做出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你手在抖了。”
孙明哲被揭了老底，也不恼，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手抖不影响答案对就行。”
李致远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不怎么说话，但脸上一直带着笑。他是那种话不多但很稳的人，集训期间成绩一直在第三第四名徘徊，不高不低，但从来没掉出过前六。
孙晓蕾坐他旁边，正跟王思敏说着什么，两个人声音不大，但笑得很开心。孙晓蕾和王思敏都是女生，性格比钱瑾姝活泼不少，平时在自习室里话也不多，但出了自习室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预备役的三个人坐在桌子另一头。一个叫陈宇，一个叫周昊，一个叫陆思怡。
陈宇是最后一场考试被刷下来的，只差了两分，此刻端着杯子，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周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还有机会。”陈宇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就是有点不甘心。”
陆思怡在旁边没说话，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孙明哲耳朵尖，听到了，隔着桌子冲陈宇喊：“陈宇，你别灰心啊。三月份IMO之前还有时间，万一我们谁去不了，你不就顶上来了？”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什么恶意。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嘴能不能盼点好的？”
孙明哲挠挠头：“我这人不会说话，你知道就行。”
钱卫国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学生闹，没说话，嘴角微微翘着。他平时不苟言笑，但今天明显心情不错，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这张桌子上的每一张脸。
张辰坐在钱瑾姝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以饮料代酒），他们就站起来碰一下杯。
孙明哲敬了一圈，最后走到钱瑾姝面前，举起杯子：“钱瑾姝，你那个张量分析的解法，我看了三遍才看懂。服了。”
钱瑾姝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你的组合题思路也很独特。”
孙明哲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这是夸我呢？”
钱瑾姝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孙明哲也不在意，笑着走了。
李致远端着杯子走过来，站在张辰和钱瑾姝中间，举了举杯：“三月份，一起加油。”
张辰点头，钱瑾姝也跟点头。三个人碰了一下，什么都没多说，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桌子上的菜慢慢见底了，饮料也喝了好几轮。
窗外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句“拍张合照吧”，大家纷纷站起来，挪开椅子，挤在一起。
钱卫国被推到中间，张辰和钱瑾姝站在他两边，其他人在后面挤成一排。孙明哲举着手机喊“一二三”，闪光灯亮了，咔嚓一声。
“再来一张！”孙明哲喊。大家又笑了一次，闪光灯又亮了。
照片拍完，大家慢慢散开，有人继续吃菜，有人去倒饮料，有人坐下来翻手机。
孙明哲把拍的照片发到了集训队的群里，群里很快蹦出几条消息，是之前被淘汰的人发的：“恭喜恭喜！”“牛逼！”“三月份加油！”
孙明哲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到某条的时候自己笑了，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笑声从这一桌传到那一桌，在食堂里回荡了好一阵。
张辰端着杯子，看着这些人，这些事，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集训，不只是做题和考试。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想起刚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现在却能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吃饭、开玩笑。
他收回目光，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旁边的钱瑾姝也在收拾碗筷，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上，端起来准备去还。
张辰端着碗筷走到回收口，钱瑾姝走在他前面，把碗筷放进去，转身等他。张辰放好碗筷，两个人并排走出食堂。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食堂里的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钱瑾姝问。
“先把落下的课补一补。”张辰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继续看那本书，微分几何那本。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还有几个地方没完全弄懂。”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