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和张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张辰能躲则躲，从昨晚到今早，他都刻意的远离张家人。
早早吃完饭，张辰便被赵老爷子叫了过去：“小辰，今天别去图书馆了，外公带你去见个人。”
张辰问道：“谁啊？”
“一个老朋友。搞心理学研究的，以前在部队干过，退休了在家写书。”赵老爷子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听说我外孙数学拿了金牌，想见见你，跟你聊聊。”
张辰没多想，点了点头：“行。”
赵老夫人坐在旁边，看了赵老爷子一眼，他们已经把昨天商量好的事情跟赵老夫人说清楚了，今天先去带张辰看看。
“外公，什么时候走？”
“你还有啥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咱们现在就过去！”
张辰道：“没啥事儿，那咱们走吧！”。
两人坐上警卫员的车就出发了。
“外公，您那个老朋友，叫什么？”，张辰随口问道。
“姓陈，陈远志。你叫他陈爷爷就行。”赵老爷子道，“他以前在部队医院搞心理学的，后来调到总院，退了休也没闲着，天天在家写书。”
张辰点了点头，没再问。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条安静的胡同口。赵老爷子带着张辰下了车，往里走。胡同不宽，青砖灰瓦，墙根下种着几丛竹子，冬天里叶子还是绿的。走到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赵老爷子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戴着一副老花镜，笑眯眯的。
“老赵，来了？”他看了赵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张辰，“这就是你外孙？”
“对，张辰。”赵老爷子拍了拍张辰的肩膀，“叫陈爷爷。”
“陈爷爷好。”，张辰礼貌的叫了一声。
陈远志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几盆兰花摆在窗台上，叶子绿油油的。客厅里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本，墙上挂着字画。
“坐，坐。”陈远志招呼他们坐下，倒了两杯茶，“老赵，你先喝茶。小辰，你跟爷爷去书房坐坐？”
张辰看了赵老爷子一眼，赵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去吧，你陈爷爷想跟你聊聊。”
张辰跟着陈远志进了书房。书房比客厅小一些，但很亮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心理学方面的，也有文学、历史的。陈远志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别拘束。”
张辰依言坐下，看着对面的老人。陈远志的目光很温和，不像是在审视他，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看晚辈。
“你外公说你数学拿了全国金牌，了不起。”陈远志笑着道，“我数学可不行，最怕考试。”
张辰谦虚的笑了一下，没接话。
陈远志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平时除了看书做题，还有什么爱好？”
张辰想了想：“偶尔会看一些文学类的书，不过不多。”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散文？”
“历史类的多一些。其他的静不下心看。”
陈远志点了点头，又问：“在京大图书馆看书，感觉怎么样？和以前在学校有什么不同？”
张辰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安静，没人打扰。想看的书都能找到。”
“听起来你很享受一个人待着的感觉。”
“嗯，习惯了。”
陈远志没有追问“习惯”背后的原因，而是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学习上的事，还是别的？”
“都有。学习上的多一些，有时候也会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陈远志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聊，“是在江州的事吗？”
张辰点了点头，但没有往下说。
陈远志没有催他，换了个角度：“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辰愣了一下，想了想：“不太合群。喜欢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不喜欢跟人待着？”
“怕麻烦。”张辰道，“人多事多，不如一个人清净。”
“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比如你表哥赵祯，或者你表姐赵雯？”
“赵祯哥对我很好，赵雯姐也是。”张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些温度。
“他们对你好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张辰想了想：“踏实。不会担心他们突然就不理我了。”
陈远志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对“突然失去”有恐惧。他继续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小时候在孤儿院，有没有比较亲近的人？”
“有。李长河，比我大四岁，一直护着我。”
“现在还联系吗？”
“联系。他在江州复习，准备高考。”
“你们经常打电话？”
“嗯，前几天刚打过。”
陈远志点了点头，把话题慢慢引向更深的层面。“你刚才说，怕人多事多。是不是曾经有过被很多人围着、但感觉并不好的经历？”
张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什么，“小时候在孤儿院，过年的时候会有好心人来送东西。很多人，很热闹，但过了那天就又没人了。”
“所以你不喜欢那种热闹？”
“不喜欢。因为知道会散。”
陈远志点了点头，语气更轻了一些：“所以你习惯一个人待着，不是因为不喜欢人，是因为怕散了之后更难受？”
张辰低着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不再蜷了，慢慢松开了。
陈远志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是不喜欢热闹，是怕热闹之后的冷清。”
张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远志冲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在赵家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张辰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挺好的。外公外婆对我好，表姐每天接送我去图书馆，表哥也经常来看我。”
“他们对你好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
张辰想了想：“他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他们好。”
陈远志点了点头，把语速放慢，声音放得更轻：“小辰，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对人有防备，是因为你太在乎了。怕别人对你好是假的，怕真的对你好了之后又离开。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靠近。”
张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不用回答~~”，陈远志道，“就是随便聊聊。”
他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张辰现在的生活——在京大图书馆看书、跟赵雯去学校、自学大学课程。张辰说到这些的时候，话明显多了，嘴角也有了笑意。
“你外公说你数学很有天赋，以后想做什么？”
“搞航空航天和军事导弹方面的研究。让国家重回巅峰，成为实至名归的霸主。”
陈远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坚定。
“好志向。”陈远志点了点头，“你外公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很欣慰。”
张辰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赵老爷子带着张辰告辞。陈远志送到门口，拍了拍张辰的肩膀：“有空常来坐坐，跟爷爷聊聊天。”
张辰点了点头：“谢谢陈爷爷。”
上了车，赵老爷子问：“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张辰道，“陈爷爷人不错。”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问。车子开出胡同，拐上大路。张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赵老爷子接到了陈远志的电话。
“老赵，你外孙这个孩子，”陈远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心里压的东西不少。但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敢深问。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对人有很强的防备心，不轻易信任别人。但对你们家人，他已经在慢慢打开了。”
赵老爷子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试着用开放式的问法，让他自己说。他不愿意提的，我就不追问，避免让他感到被审问。从他主动提到的内容来看，他在孤儿院时期有李长河这个好友，这是好事。”
陈远志顿了顿，继续说：“他对‘被抛弃’有很强的恐惧。他说‘不会担心他们突然就不理我了’，这句话很关键。他不是不信任你们，是怕你们的好会突然消失。这在心理学上叫‘依恋创伤’，从小没有稳定的依恋对象，导致他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的问题不是病，是创伤。从小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他对亲情既渴望又恐惧。你对他好，他接受，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怕哪天这好就没了。你急不得，得慢慢来。让他知道，你们会永远爱他。”
赵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涩：“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别客气。下次有机会，再让他来坐坐。不用刻意，就是聊天。让他习惯被倾听、被接纳，慢慢建立安全感。”
挂了电话，赵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在回来的车上，张文芳开口问道：“表哥，你带我来看心理医生是认为我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对吧！”
赵祯有些尴尬，道：“没有，就是为了配合我朋友调研！”
“不用诓骗我，你们认为我心里出现问题，我理解！但是我和我妈以及张辰经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真实经历，说偏激也好，说我心里有问题也好。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你们也不用花尽心思调和我和张辰关系！”，张文芳神情冷淡的说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