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离开清大后，便给父亲赵正义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赵正义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怎么样？文芳那边怎么说？”。
赵祯整理一下思路，道：“文芳倒是和调查的差不多，性子清冷，但是还算有礼貌，就是暂时还没有认咱们，说是要给姑姑打电话，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赵正义沉吟了一会儿，道：“行，给你大伯也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的！”
挂了电话，赵祯又给赵正国拨了过去，把刚刚话复述了一遍。
赵正国听完，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才翻出刚刚查到的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你好，哪位？”，赵慧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哑，带着一丝疲惫。
赵正国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颤声道：“慧娟~~，是我，大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听到咣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大哥？”，赵慧娟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不敢确定的、小心翼翼的颤抖，“真是你？”
“是我~~，这些年，你还好吗？”
赵慧娟压抑着哭声，颤抖着说道：“大哥，我……我还好。你呢？爸呢？妈呢？你们都好吗？”
“都好~~，爸身体还行，走路不用人扶，就是慢了些。妈也还好，就是老念叨你。”赵正国平复了一些，但眼眶已经红了。
赵慧娟的哭声终于没忍住，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是憋了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慧娟，别哭了~~”，赵正国道，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抖，“这些年，不是我们不找你。是爸不让。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赵慧娟连说了两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不好，当年是我当年太任性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赵正国深吸了一口气，“爸松口了，说可以跟你们联系了。我今天让赵祯去找文芳了，那孩子在京都，离得近。”
“文芳跟我说了~”，赵慧娟的声音稳了一些，“她说有人来找她，说是表哥，我当时就想到了小祯”
“是他~~，慧娟，你有空就回来看看，爸妈都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我……”，赵慧娟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怕爸不想见我。”
“他要是真不想见你，就不会松这个口，他嘴上硬，心里早就软了。你回来，什么事就都没有了！”
赵慧娟又沉默了。
赵正国没有催，等着。
“好~~”，赵慧娟终于开口了，“大哥，等我跟建国商量一下，定好了日子，我告诉你。”
“行~~”，赵正国的嘴角终于牵起笑容，“回来提前说，我去接你。”
自打那天通过电话之后，一连几天，赵正国都没有再联系赵慧娟。
不是不想打，是打了不知道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问了，再打过去，也不知道说啥。赵正国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靠在书房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想，等她自己打过来吧。
赵正义倒是没那么沉得住气，偶尔给赵慧娟打电话，只不过通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赵慧娟都在哭，弄的他也是心里发酸。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辰这边倒是如鱼得水。
每天早晨固定六点半起床，吃完早餐就等着赵雯过来接他，有时候赵雯忙，就让赵祯过来送他去京大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几乎成了他的固定座位。张辰每天带着笔记本和草稿纸，从书架上抽书，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定理一个定理地琢磨。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别人看一章要花几天，他半天就看完了，不光快还吃得透。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不急着翻答案，先自己想，想不通就多看几遍，实在不行就换一本书对照着看。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外面有人经过、有人说话，他都充耳不闻，眼中只有书本。
赵雯偶尔过来，看到他面前摊开的书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心中忍不住赞叹，不忍心打扰他，只能又安静的离开。
一个星期下来，他把图书馆三楼数学类的教科书翻了大半。高等数学的上册、中册、下册，他全部看完了。
线性代数、解析几何、常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实变函数、复变函数、泛函分析、拓扑学……他一本一本地啃，遇到感兴趣的就多看几页，不感兴趣的就翻过去，但重要的定理和推导，他一个都没落下。
他的笔记本写了整整两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和推导过程。有些地方他用红笔标注了问号，表示还没完全弄懂；有些地方打了勾，表示已经理解了；有些地方画了圈，表示很重要。
这天下午，张辰照例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函分析》，草稿纸上写满了关于巴拿赫空间和希尔伯特空间的推导。
他已经看了大半个小时，正在琢磨一个定理的证明，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又停下来，盯着书上的推导反复看了几遍，才继续往下写。
张辰不知道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老人，早已站在他的身后。此人正是京大数学系的老教授，姓陈，今年六十七了，退休后被返聘回来的。
今天来图书馆查资料，路过三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张辰桌上摊开的书，《泛函分析》，研究生课程用的教材。
陈教授本来只是路过，但“泛函分析”四个字让他多看了一眼。看书的这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穿着毛衣，低着头，看得很投入。
陈教授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纸上写满了公式，字迹工整，推导过程条理清晰。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孩子在推导巴拿赫空间中的一个定理，用的方法不是标准教材上的那种，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用等价范数的方式重新证了一遍。
陈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奇的看着张辰一笔一笔地往下写。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张辰停了一下，笔尖点在纸上，像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陈教授以为他要卡住了，正准备开口，张辰忽然又动笔了，刷刷刷写了好几行，一气呵成地推到了最后。
陈教授终于忍不住了，“同学，你写的这个方法，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张辰一愣，转过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身后。他连忙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从书上看，我自己想的。”
陈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自己想的？这道题的标准证法是用拓扑线性空间的理论，你换成了等价范数的方法。思路很巧，但这里——”
他指了指草稿纸上的第三步，“你跳了一步，等价范数下的收敛性和原范数下的收敛性是一致的，你得把这个关系写清楚，否则后面的推导站不住。”
张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内容，想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第三步后面补了两行。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教授，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这样吗？”
陈教授低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对。你是哪个系的学生？我好像没见过你。”
张辰挠了挠头：“我不是京大的学生，借了我表姐的卡来图书馆看书的。”
陈教授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张辰一眼。“你刚才看的是《泛函分析》，这是准备考研？”
“没有，主要是其他的书已经看完了，所以才选了这个！”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在张辰对面坐了下来。他把张辰桌上的草稿纸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陈教授翻了五六页，抬起头，看着张辰。“你叫什么名字？”
“张辰。”
“张辰……”陈教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那个拿了全国数学联赛金牌的张辰？江州的那个高一学生？”
张辰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教授笑了，“我也是阅卷组的。你的卷子我看过，那道组合题的解法，我当时就跟我同事说，这孩子以后是搞数学的料。没想到你来了京都，还在我眼皮底下看书。”
张辰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接什么。
陈教授把草稿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张辰。“你刚才说，把其他书都看完了？都哪些？”
“实变函数、复变函数、拓扑学这些，基本上都看完了”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来听我的课？下学期我开一门《泛函分析专题》，研究生课。你可以来旁听。”
张辰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犹豫：“我不是京大的学生，能行吗？”
“我带你进去，没事。你数学底子不错，自学能力也强，旁听这门课完全没问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拿过张辰桌上的草稿纸，在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办公电话和一个教室编号。
“这是我的电话，下学期开学之前你联系我。这是教室，每周二下午两点，别记错了。”
张辰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字，把教室编号和电话号码默念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谢谢陈老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