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辰从图书馆回来，吃完晚饭，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李长河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张辰回了一个字：“躺。”
李长河秒回：“躺个屁，才几点？”
张辰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刚躺下，今天看书看累了。”
李长河没回消息，直接打了过来。
张辰接起来，李长河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小辰，你在京都怎么样？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挺好的。”张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补课老师说我进步不小，按照这个速度，高考我有很大的机会考上江州大学。”李长河顿了顿，“你那呢？在京大图书馆看书？”
“嗯，每天都去，赵雯表姐给我办了借阅卡，我把大学数学差不多看完了。”
“差不多看完？”李长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才去了多久？大学数学你就看完了？”
“看完了~”，张辰道，“今天还遇到一个教授，说我底子不错，让我下学期去旁听他的研究生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长河发出一声感叹：“……你他妈还是人吗？”
张辰笑了一下：“你骂谁呢？”
“骂你呢。”李长河也笑了，“研究生课旁听，你一个高一学生，你让人家研究生怎么想？”
“他们不知道我多大。”
“那你打算怎么跟人家说？”
“就说我是旁听的，不问年龄。”
李长河笑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你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你外公外婆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张辰道，“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外婆怕我冷，天天让我多穿点。”
“那就好。”李长河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还怕你一个人在那不习惯。”
“我一个人惯了。”张辰道。
李长河沉默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江州这边，你那些同学还挺想你的。胡泉天天念叨你，说‘张辰那个没良心的，走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张辰嘴角翘了一下：“你帮我跟他说，等我回去请他吃饭。”
“行，我转告他，你自己在那边好好的，别光顾着看书，也得吃饭睡觉。你那个身体，风一吹就倒，再不注意点，以后怎么搞科研？”，李长河道。
“我知道了，你也是，复习别太拼，注意休息！”
“我身体比你好，不用你操心。”李长河道，“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再看会儿书。你早点睡。”
“嗯。”
“对了，”李长河又补了一句，“文慧姐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让你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不是回张家，就是……报个平安。”
张辰没说话。
“你别多想，我就是传个话。打不打随你，挂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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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大哥二哥通完电话后，赵慧娟几天都没睡好。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大哥的声音——“慧娟，有空回来看看，爸妈都老了。”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心口发堵。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张建国睡在旁边，呼吸很沉，她没叫他，一个人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样过了七八天，赵慧娟自己也受不了了。
这一天吃过晚饭后，赵慧娟把碗筷收了，从厨房出来，在客厅坐下。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毛线针，就那么坐着，看着茶几上的杯子发了一会儿呆。
张建国在旁边看手机，注意到她的神色，放下手机，轻声问道：“慧娟，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赵慧娟。
“大哥前几天打电话来了~~”赵慧娟道，“爸松口了，让我们回去看看。我想……回去一趟。”
张建国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赵慧娟的手。“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定什么时候？”
“等文丽他们放寒假吧~~”赵慧娟道，“如果回去，把孩子们都带上，也改让他们认认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文丽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妈，你说的是京都那边的外公？”
赵慧娟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吗？”，张文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去~，等你放寒假了，文芳也差不多放假了，文慧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去。”
张文慧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妈，定好日子了？”
“还没，等你们的时间。”赵慧娟看向张文丽，“你什么时候考完？”
“马上了，后天就开始考试了！”，张文丽道。
赵慧娟又看向张文慧：“你呢？公司那边能安排开吗？”
“能~~”，张文慧点了点头，“我提前把工作处理好，走几天没问题。”
张文丽兴奋的追问：“妈，外公家什么样？大不大？有没有照片？”
赵慧娟摇了摇头：“没有，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文丽见她不愿意多说，瘪了瘪嘴，没再问了。
李长河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赵慧娟转过头看着他。
“长河，你也一起去。”
李长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姨，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去认亲，我跟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慧娟皱了皱眉，“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李长河摇了摇头，道：“赵姨，真不是我不知好歹，这次是您跟外公那边的事，文慧姐她们们去见外公外婆，是正经的认亲。我去了真不合适，而且我还要复习呢，正好期末了，也能多看看书。”
张文慧在旁边没说话，但看了他一眼。赵慧娟还想说什么，张建国开口了。
“长河说的也有道理，这次是我们跟赵家那边的事，等以后安顿下来，有的是机会。长河在家复习，也不耽误。”
赵慧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吃饭，别凑合。”
“赵姨您放心吧~~”，李长河笑着说道，“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张文丽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长河哥，你真不去啊？你自己在家多没意思啊！”
李长河笑了：“家里又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赵管家他们也都在呢！”
“行吧！”，张文丽没再劝。
赵慧娟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白花花的，照得她眼睛有些疼。她想起京都的老宅，想起院子里的老槐树，想起父亲坐在藤椅上的样子，想起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着喊她吃饭。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现在一想起来，全涌上来了。
“妈？”张文慧叫她。
赵慧娟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先上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张文慧站起来，看了李长河一眼，李长河跟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张文丽也站起来，说了句“妈、爸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赵慧娟和张建国。
张建国伸手握住她的手，没说话。赵慧娟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建国~~”，赵慧娟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带什么回去好？爸喜欢喝茶，妈喜欢……妈喜欢什么来着？”，她的声音有些涩，“我忘了！！”
张建国紧紧的搂住她，苦涩道，“你人回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这么多年，怪我，怪我当初把你拐跑，让你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现在想想都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如果当时我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他们二老就能同意了！！”
赵慧娟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掉了下来，抱着张建国，“不怪你，是我太任性了！这么多年都不主动跟他们联系！！”。
赵慧娟哭了很久，眼泪把张建国胸口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张建国没有劝她别哭，就那么搂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张建国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看着张建国，声音有些哑：“建国，你说爸妈会不会不认我？”
“不会~~”，张建国轻声安慰着，“他们要是不认你，就不会让大哥打电话来。”
赵慧娟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他怀里。她不是不信，是怕。怕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心里还有怨；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墙上的挂钟响了，十一点整。张建国低头看了看赵慧娟，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抖，呼吸慢慢平稳了。
“上去睡吧！”，张建国轻声说。
赵慧娟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再坐一会儿。”
张建国没催她，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披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赵慧娟终于从张建国怀里抬起头。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哑：“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张建国轻声道。
赵慧娟坐直了身子，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上去吧！”
张建国站起来，扶着她上了楼。走到卧室门口，赵慧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建国。”她忽然说。
“嗯？”
“到了京都能看到小辰吗？”
张建国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见我们。”
“我知道~~”赵慧娟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看看他，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张建国心头沉重，没有接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