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听到“入赘”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张建国坐在那里，额头的汗还没干，见老爷子不说话，也不敢再往下说。张文慧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外公的脸色，心里不免也升起了一丝紧张，但面上没露出来。
赵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张建国，目光不像刚才那么冷了，但也没多少温度。“入赘？你舍得？”
张建国连忙说：“舍得，舍得。文慧是长女，家里的生意迟早要交给她。找个入赘的女婿，以后家里的事也好办。”
赵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张文慧，语气柔和道：“文慧，你自己愿意吗？”
张文慧点了点头：“外公，我愿意。家里的事，我得上心。”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道：“就是苦了你了，有合适的人选吗？”
张文慧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不急。”
赵老爷子没再追问，看了一眼赵正国，赵正国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时才开口：“爸，文慧的事，慢慢来。她年纪还小，不着急！”
赵正国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辰。。”，赵老爷子打破了安静，声音低沉道，“小辰和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认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坐在那里，神情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赵正国和赵正义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查到了张辰在孤儿院的事，查到了他不认张家，但查不到他为什么不认。这里面的原因，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正当张建国不知如何开口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赵老夫人和赵慧娟走了进来，“爸！”，赵慧娟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赵老爷子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慧娟挨着张建国坐下，“爸，您问的那些，我来告诉您。”
张建国紧握着赵慧娟的手，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赵慧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
“小辰不认我们，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重生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齐齐惊愕的看着赵慧娟，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上一世，小辰在我身边长大。我们全家都宠他，惯他，把他捧在手心里。他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宠得他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宠得他以为杀人放火都不会有人管他。”
赵慧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后来他闯了大祸，惹了惹不起的人。张家破产了，文慧跳楼了，文芳被灌了毒药，文丽被卖到了缅北，建国被乱刀砍死。我……我受不了打击，也跳楼了。”
赵慧娟继续说：“这一世，我害怕了。我怕历史重演，怕全家再死一次。所以我把小辰送走了。我以为只要他不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惯坏他，他就不会闯祸，全家就不会死。”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可我不知道，他也是重生的。”
刚刚还在震惊的众人，又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次，众人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她在说什么？？仙侠剧吗？？？还是精神错乱了！！！”。
赵慧娟没管众人的震惊，继续说着：“他在张家暴怒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也重生了，他记得上一世回到张家之后，张浩对他栽赃陷害，我偏袒张浩，记得文慧的冷眼旁观，记得文芳视他如仇人，记得文丽从对他好到骂他。他记得建国动用家法，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打得他血肉模糊，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他记得我就那么看着，看着他被打，看着他发高烧，看着他烧得说胡话。”
“等到他知道张浩给他下毒时，终于忍不了了，暴怒之下杀了张浩，然后自杀了！！”
赵慧娟的声音碎了，碎得不成样子，但她还在说。
“他说……他说.....虽然他重生了，但他从来没有活过来。”
客厅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众人听着赵慧娟的陈述，像是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荒诞又可悲。
只有张建国和张文慧满脸担忧的看着赵慧娟，担心她再次精神恍惚。
众人沉默了很久，赵老爷子方才张了张嘴，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你……你在跟我们讲故事？？”
赵慧娟闭了闭眼，颤抖道：“爸，妈，大哥，二哥，我没有讲故事，这些都是真的！！”。
赵老爷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张建国和张文慧，见他们神情不像骗人，但为什么给人感觉这么扯淡呢？
赵老夫人和赵正国想的则比较深，他们怀疑赵慧娟因为怀孕期压力大，加上之前都是女孩没有男孩，而且又和娘家闹掰了，所以导致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从而产生了臆想。
客厅里又安静了很久。
赵正国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慧娟，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赵慧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大哥：“大哥，我没有想象。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正国沉默了一下，又问：“你说小辰被鞭打、下毒，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赵慧娟摇了摇头，她哪有什么证据？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还没有发生呢。
赵正义皱着眉头，看了张建国一眼：“你打过他？”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上一世的事，我不知道。这一世，我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赵正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有再问，具体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张辰确实没有被张家人虐待。
赵老夫人拉着赵慧娟的手，声音有些涩：“慧娟，你是不是……这些年太累了？你说的事，我们.......，小辰这些天一直在我们身边，他好好的，聪明，懂事，哪有你说的那些？”
赵慧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他们不信，换了谁都不会信。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就像疯子。
“妈，我知道你们不信。最开始我把他送走时，王妈就追问过我，但是我没说，说了也没人信。直到那天，小辰说出他是重生的，建国和文慧他们都信了，所以我才说出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力气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赵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张建国。
“小辰被张浩下手的事，是真的？”
张建国连忙点头：“真的。第一次车祸，他躲过去了。第二次，长河替他挡了，腿骨裂。警察查了，张浩判了三年。”
赵老爷子又问：“鞭打呢？家法呢？”
张建国的脸更白了：“爸，那不是我干的。这一世，我真的没有打过他。他说的那些……是上一世的事。”
赵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他不信重生，但他信张建国不敢骗他。张建国说没打过，那就是没打过。可赵慧娟说的那些，如果是臆想，为什么又跟张浩的事对得上？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慧娟，你说的这些，我们先不讨论真假。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小辰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他不肯认你们，有他的道理。”
赵慧娟点了点头，没说话，问道：“小辰现在在哪？”
赵正义道：“在京大图书馆。他每天去那儿看书。”
赵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张建国三人身上，道：“你们先去去歇着吧，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
张建国扶着她站起来，张文慧也跟着站起来，赵正国和赵正义坐在那里没动。
赵老夫人看着赵慧娟的背影，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女儿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女儿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不管是真的还是臆想的，她都心疼。
客厅里只剩下赵正国、赵老夫人、赵正义和赵老爷子。
“爸，您真信？”赵正义问。
赵老爷子没有回答，坐回藤椅上，端起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信不信不重要，孩子受了苦，是真的。他不认他们，也是真的。等晚上小辰回来，再问问他吧！”
赵正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爸，我感觉慧娟的精神不太对！她说的那些太过荒诞了，咱们应该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赵老夫人在旁边点点头，叹气道：“正国说的对，哎~~，这些年慧娟也不容易，离家这么久，连说个体己话的人都没有，长期的精神紧绷，难免不会出问题！”
赵正义也附和的点点头，觉着母亲和大哥分析的更合理一些。
赵老爷子想了一会儿，道：“刚刚慧娟说，小辰也重生了，还是小辰亲口承认的，如果慧娟精神出了问题，那么小辰会不会也出了问题？”
顿了顿，老爷子继续道：“这样吧，等小辰晚上回来，咱们跟小辰好好聊聊，看看他怎么说，如果他承认自己也是重生的，那。。。”。
下面的话老爷子没有继续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了，认为赵慧娟和张辰精神都出了问题，需要调理。
赵正国点点头，道：“行，那就这么办，等小辰回来咱们问问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