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入京都站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站台上，白花花的。
赵慧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铁轨，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张建国坐在她旁边，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没说话。
张文丽倒是一脸兴奋，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喊着“到了到了”。
车停了，一行人拎着行李下了车。张文丽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赵慧娟跟在后面，步子慢了许多，张建国走在她旁边，不时看她一眼。
出站口，赵正国和赵正义已经等在那里了。
赵正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赵正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得笔直，肩膀宽宽的，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赵正国率先看到了赵慧娟。她比年轻时瘦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赵慧娟也看到了他们，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大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赵正国伸出手，想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赵正义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赵慧娟又叫了一声“二哥”，赵正义点了点头，半晌才挤出一个“嗯”字。
张建国站在赵慧娟旁边，也跟着叫着，只不过赵正国两人看向张建国的目光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想到自己的小妹被他拐走，说不气那是假的。
张文丽和张文慧跟在后面，适时的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大舅，二舅！”。
二人这才看向两姐妹，笑着道：“像，像你妈！”
“走吧，车在外面！”，赵正国转身带路，赵正义接过行李箱，走在前面。
出了站，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几人把行李箱安排好，方才启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路，赵慧娟开口问道：“大哥，爸……身体怎么样？”
“还行~~”，赵正国道，“走路不用人扶，就是慢了些。妈也还好，就是老念叨你。”
赵慧娟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张文丽想说什么，被张文慧按住了手。
赵正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与此同时，赵祯开着他的越野车，到了清大东门。
他把车停好，掏出手机给张文芳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东门。”
过了几分钟，张文芳从校园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表哥！”，张文芳的声音比较冷淡。
赵祯点点头发动车子，道，“你妈她们快到了，咱们直接回老宅。”
张文芳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车里很安静。赵祯开得不快，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张文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祯心道：“性子太冷了些！！”。
老宅门口，赵老夫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条手帕。赵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没出来。赵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叹了口气，又转回去看着门口的路。
车子停在门口，车门开了。赵慧娟从车上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母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赵老夫人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往前走了一步，赵慧娟却突然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赵慧娟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母亲，哭得说不出话。张建国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然后跟着跪了下去，跪在赵慧娟旁边。
“妈，不孝女回来了！！”，赵慧娟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这么多年，我……我对不起你们！！”
赵老夫人的手帕掉在了地上，弯下腰，伸手去拉赵慧娟，“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赵慧娟不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张建国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也红了。
赵正国赵正义两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转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起来~~”，赵老夫人也哭着，“你爸在屋里，你进去跟他说！”
赵慧娟这才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张建国扶着她。赵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擦眼泪。
赵正国在前面带路，进了院子。
客厅里，赵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喝。
赵正国先进去，叫了一声“爸”，赵老爷子抬起头，看着门口。
赵慧娟走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走到赵老爷子面前，又跪了下去，张建国跟着跪下。
“爸，我回来了~~”，赵慧娟的声音颤抖，“我……我对不起您！”
赵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双眼却是通红，强忍着没有掉眼泪。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了很久。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地上凉。”
赵慧娟没动，张建国也没动。
赵老爷子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赵慧娟面前，弯下腰，伸微微发抖的手扶她。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
赵慧娟这才站起来，张建国也跟着站起来。赵老爷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赵慧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叫了一声“爸”，赵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赵老夫人走过来，拉着赵慧娟在沙发上坐下。赵正国和赵正义也在旁边坐下。
张文丽和张文慧此时正站在门口，赵老夫人冲她们招手：“进来，进来坐。”
两人走了进来，齐声叫了“外公、外婆”。
赵老爷子看着她们，笑着点点头，“来，坐下说！”。
二人这才坐下。
正在此时，院子里又传来汽车的声音，赵祯他们也到了。两人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张文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她的目光在赵慧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外公，外婆。”，张文芳道。
赵老夫人和赵老爷子应了一声，让她在旁边坐下。
张文芳在沙发上挨着张文慧坐下，从进门到坐下她只是看了赵慧娟两眼，也没有说话。
她的表现自然看在其他人眼里，虽有疑惑，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慧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叫她，但没叫出口。赵慧娟知道她从小性子冷淡，倒也习惯了。
午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席间的氛围稍显沉闷，只有赵老夫人不停地给赵慧娟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了。”
赵慧娟低头应着，眼中含泪，赵老爷子也时不时的把目光看向赵慧娟。
吃过午饭，赵老夫人拉着赵慧娟去了后院。母女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赵老夫人拉着赵慧娟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赵慧娟则低头含泪的听着。
“妈！对不起。”，赵慧娟轻声叫了一句。
赵老夫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着，“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客厅里，又是另一幅画面，赵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赵正国和赵正义坐在对面。张建国则端端正正的坐在旁边，满脸忐忑，张文慧由于已经接管了家里的生意也在客厅里。
至于张文芳和张文丽已经被赵祯带着去参观老宅了。
赵老爷子淡淡的看了张建国一眼，“听说你的生意做的还不错？”
张建国神色恭敬又带着忐忑，就好像小学生站起来要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还行，还行！”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行是什么意思？”，赵老爷子不满道。
张建国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张文慧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外公，目前家里的集团估值大概千亿左右，主要从事房地产.....”，张文慧详细的跟老爷子说了一下集团情况。
“嗯，嗯，不错！”，赵老爷子对待张文慧全然不同于对待张建国，看张建国时脸都是冷的，看张文慧时更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满脸含笑的听着。
张建国则全程像个小孩一样，战战兢兢的听着。倒也不怪他如此害怕，谁让他当初拐跑赵家小公主呢。
想到当年求娶赵慧娟时，直面面对赵老爷子的时候更是不堪，若非自己爱赵慧娟爱到骨子里的，怕是当年一个照面就的吓得自己屁滚尿流，不敢再提求娶之事。
看着旁边战战兢兢的张建国，赵老爷子忍不住冷哼一声，若非知道这么多年，张建国对待赵慧娟始终如一，恐怕甫一见面，自己就一拐杖拍下去了。
但是想到当年他拐走赵慧娟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所以看张建国一直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正国和赵正义虽然没有老爷子这么严重，但也差不了哪去，所以整个客厅里张建国的处境最为不堪。
张文慧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当年父母的事儿她也有些耳闻，但是知道的并不多，她也没有细问。如今看客厅里的情形，怕是当年另有隐情啊。
“文慧今年23了吧？”，赵老爷子问道。
“对，过完年就24了”，张文慧道。
“谈对象了吗？”，老爷子又问道。
“集团里的事情比较多，一直没顾上谈！”，张文慧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道。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敢开口。
赵老爷子自然把张建国的动作看在眼里，瞪了他一眼，道：“哼，有话就说，犹犹豫豫的，像个什么样子！！”
“咳，那个。。爸。。那个。。文慧的婚事我跟慧娟商量过了，想给她找个入赘的！”，张建国吞吞吐吐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