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人是在钱家吃的。钱老夫人是个性情温婉的人，席间不停地给张辰夹菜，嘴里都是温和的话语：“好孩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张辰应和着，低头吃饭。钱文忠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看了看张辰，又看了看钱瑾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瑾姝，你以后跟小辰多交流。你们俩志向一样，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钱瑾姝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
张辰也点了点头。
赵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张辰：“小辰，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辰想了想：“明年三月份我先去参加全球IMO大赛，然后把陈教授的研究生课听完，最后参加高考，考京大数学系。”
钱文忠点了点头：“京大数学系不错，底子厚。你进去了，可以选基础数学方向，也可以选应用数学方向。搞国防科研，应用数学用得更多。你记住，搞科研的人，心里要装着国家。没有这个，再聪明也走不远。”
张辰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张辰又坐了一会儿，跟钱文忠聊了几句。钱文忠问他有没有读过工程控制论后面的章节，张辰说读过一些，但没读完。钱文忠让他回去好好读，说那是搞控制理论的经典，对以后搞导弹、航天都有用。
下午两点多，赵老爷子带着张辰告辞。钱文忠送到门口，拍了拍张辰的肩膀。
“小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管走到哪，别忘。”
张辰点了点头：“钱爷爷，我不会忘的。”
上了车，张辰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本《工程控制论》，翻来覆去地看。赵祯开车，赵老爷子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高兴了？”赵老爷子忽然开口。
张辰转过头，笑了。“高兴。”
赵老爷子没再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从钱家回来之后，张辰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去处。
以前是每天图书馆，现在是图书馆和钱老家两头跑。因为临近年底赵雯很忙，所以赵老爷子专门给他安排了司机，还是每天接送他，但有时候下午不直接回老宅，而是拐个弯，把他送到钱家。
钱瑾姝每周去图书馆两三次，其余时间在家看书。张辰摸清了她的规律，也调整了自己的节奏。周二周四去图书馆，周一三五去钱家。钱文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见张辰来了高兴，有时候跟他说几句数学，有时候就让他和钱瑾姝自己看书，自己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
“你这个推导，步子跳了。”，钱文忠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张辰的草稿纸，指了指其中一行，“这里少了一个中间步骤，不是你不会，是你觉得太简单懒得写。搞科研的人，不能偷这个懒。你写的时候觉得简单，过两个月再看，自己都看不懂。”
张辰虚心点头，把缺的步骤补上。钱瑾姝在旁边偷笑，张辰瞪她一眼，她也不怕，笑得更开了。
钱文忠看着两个年轻人斗嘴，嘴角翘着，也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有一次，张辰在钱家看《工程控制论》，翻到第五章，卡住了。他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钱爷爷，这一段，您帮我看看。”他把书递过去。
钱文忠接过书，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你自己再想想。想不出来再问我。”
张辰接过书，又看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想通。钱瑾姝凑过来，看了看那一段，皱了皱眉，也没想通。
“爷爷，这段确实不好懂。”钱瑾姝道。
钱文忠这才拿过书，戴上老花镜，慢悠悠地讲了一遍。他讲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从基本原理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推，推到张辰卡住的地方，特意放慢了速度，重复了两遍。
“懂了？”他问。
张辰点了点头，眼睛亮了：“懂了。”
钱瑾姝也点了点头。
钱文忠把书还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数学这东西，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懂了要能讲给别人听，那才是真懂。你们俩互相讲讲，看看是不是真懂了。”
张辰和钱瑾姝对视了一眼，张辰先开口，把刚才钱老讲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钱瑾姝听完，补充了两句，又提了一个问题。张辰想了想，回答了。两个人一来一回，把那段内容彻底消化了。
钱文忠在旁边听着，嘴角翘着，没再插话。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九，老宅开始热闹起来。
赵正国和赵正义两家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在同一天回到老宅。沈丽华从湖省回来，带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赵老夫人看到大儿媳妇，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丽华把东西放下，拉着赵老夫人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气色好了不少，见到外孙和闺女，容光焕发了？”
赵老夫人笑着拍了她一下，然后拉过张辰，道：“这是你大舅妈！”
“大舅妈！”张辰叫了一声。
“诶——”沈丽华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拉过张辰搂在怀里，眼睛微微泛红，“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本来我应该早点回来的，但是你大表哥家的二丫头还小离不开人！”
被沈丽华抱在怀里，张辰只觉无比的温暖。他从来没有被长辈这样抱过。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会这样抱着他。在张家，更不会。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肩膀松了下来。他没有伸手回抱，但也没有推开。
沈丽华松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大过年的。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缺什么少什么，跟大舅妈说。”
张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谢谢大舅妈。”
赵平站在旁边，笑着拍了拍张辰的肩膀：“小辰，你大舅妈就这样，你别见怪。”
张辰摇了摇头，笑道：“我觉着大舅妈这样挺好！”。
赵平身后跟着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个子已经到赵平肩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方脸，浓眉，站得笔直，眉眼间跟赵平如出一辙。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眼睛亮晶晶的，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张辰。
“这是你大侄子，赵元朗，十四了。”赵平指了指那个男孩，又指了指小女孩，“这是你大侄女，赵元瑶，六岁。”
赵元朗冲张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叔叔”，声音沉稳，不急不躁。赵元瑶躲在哥哥后面，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好”，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里的小鸟。
张辰冲她笑了笑，赵元瑶也笑了，从哥哥身后走出来，仰着头看着张辰，眼睛亮亮的。
赵平弯腰抱起女儿，笑着对张辰说：“这孩子怕生，今天倒是大方。”
赵正义一家随后也到了。
林秀芝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羽绒服，笑呵呵的，她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二舅妈好。”张辰站在旁边，叫了一声。
林秀芝松开赵老夫人，看着张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拉着他的手不放：“你就是小辰？长得真俊！你二舅天天打电话念叨你，说你数学多厉害多厉害，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张辰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一点。
“这孩子，还害羞。”林秀芝笑着，也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了抱，“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就跟二舅妈说，别客气。”
张辰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心里暖暖的。他点了点头：“谢谢二舅妈。”
赵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箱，旁边跟着二表嫂，姓王，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半大小子，十一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虎头虎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到处看。
“这是你二侄儿，赵元昊，十一了。”赵祯介绍。
赵元昊走到张辰面前，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叔叔”，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活泼劲儿。张辰摸了摸他的头，赵元昊嘿嘿一笑，转身跑去找赵元朗了。
赵祯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对张辰说：“这孩子皮得很，跟他赵元朗哥哥正好相反。元朗沉稳，他坐不住。”
张辰笑了：“小孩子活泼点好。”
客厅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赵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嘴角翘着，但什么都没说。赵老夫人忙着招呼儿媳妇们，沈丽华和林秀芝帮着端茶倒水，厨房里阿姨忙得脚不沾地。
赵正国和赵正义坐在赵老爷子两边，赵平、赵祯、赵雯坐在对面。张辰被安排坐在赵老爷子旁边，他本想坐到角落去，赵老爷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坐这儿”，他就坐下了。
赵元朗带着两个妹妹弟弟在院子里玩，三个孩子笑成一团，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清脆得像是能点亮整个冬天。
张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家，热热闹闹的，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话。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张家。他们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他，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份子。
沈丽华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拿了一块苹果递给张辰：“小辰，吃水果。”
林秀芝也凑过来，坐在张辰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小辰，你二舅说你数学特别好，以后想搞航天？好志向！你二舅在部队搞信息化，你们爷俩以后可以多聊聊。”
赵正义在对面哼了一声：“人家搞的是数学，跟我搞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不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林秀芝白了赵正义一眼，赵正义不说话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