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你知道我的存在之后,来找我,说要补偿我。可是你怎么补偿的?你让我回张家,让我叫你爸。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你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
“可是你们不放过我。一个都不放过。张浩要弄死我,赵慧娟要护着张浩,你要弥补我,你们每一个人都在逼我。逼我回来,逼我认你们,逼我跟你们做一家人。可是我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从来都不是。上一世不是,这一世也不是。”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领里,跟那些干了的血迹混在一起。
“我忍了这么多天。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疯狂全都压在心里。我以为只要我不爆发,它们就会慢慢消失。可是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长,一天一天地长,长到我的身体里装不下了,从我的血管里往外冒,从我的骨头缝里往外渗,从我的眼睛里往外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沾满血的手。
“所以你们今天看到的我——拿着刀、割着齐龙的肉、笑着说要凌迟的我——不是疯了。是我终于装不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国,看着赵慧娟,看着张文慧。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是不是重生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是,我重生了,但我从来没有活过来。”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张建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一格一格地碎裂,碎成了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父亲听到自己的孩子说“我从来没有活过来”的时候,心脏被一只手攥住、拧碎、揉烂、再塞回胸腔里的感觉。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说不出一个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慧娟坐在地毯上,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身体在抽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猫。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妈妈错了,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在张辰面前,在那些血淋淋的十五年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风吹一下就没了。
张文慧站在原地,手攥着沙发的靠背,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很深,深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她疼,但她没有眨眼,就那么睁着,看着张辰。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滑过脸颊,滑过下巴,滴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张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他的目光从张建国身上移到赵慧娟身上,从赵慧娟身上移到张文丽身上,从张文丽身上移到张文慧身上,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上。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光洒在花园里,洒在灌木丛上,洒在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露珠在叶子上闪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他转过身,李长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轮椅上出了客房。
张辰走到李长河身后,双手握住推把,准备离开!!
赵慧娟拦在张辰面前,双臂张开,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地响,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枯叶,但她没有让开。
张辰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那双刚刚才平静下来的眼睛,瞬间又烧了起来,像是有人往火堆里浇了一桶油,整双眼睛都在那一瞬间炸开了。他的手松开了轮椅推把,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随时会攥成拳头。
“让开!”,张辰低吼。
张文慧已经冲到了两人中间。她一只手拦住赵慧娟,另一只手伸向张辰。
“小辰~”,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拼命让它稳下来,“妈——”
“她不是我妈。”,张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我妈把我扔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赵慧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小辰……小辰你不能走……”,她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完……”
“我没有什么要听你说的!”,张辰的声音更冷了,冷到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百年才拿出来的刀子,碰一下就要割下一块肉来,“十五年了你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也没有必要说了。”
他伸手去握轮椅推把。
赵慧娟突然扑到张辰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身体往下滑,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没有松手,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张辰。
“我也是~”,她的声音突然稳了,稳得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人说出来的话。那种稳不是平静,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的气。
张辰低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
赵慧娟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毯上,砸在张辰的鞋面上。
“我也是重生的!!”,赵慧娟道。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张建国的手停在半空,张文慧的呼吸顿了一下,张文丽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脸色白得像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慧娟身上,集中在这个跪在地上的、狼狈的、浑身发抖的女人身上。
张辰的手松开了轮椅推把。他低下头,看着赵慧娟,看着那双抓着他胳膊的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抓得很紧,紧到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赵慧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不抖了,稳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自己。
“上一世,你是我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她的声音很慢,慢到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全家人都宠你,惯你,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爸宠你,你姐姐们宠你,我也宠你。我们把你宠得无法无天,宠得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宠得你以为杀人放火都不会有人管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你闯了多少祸,我替你摆平了多少祸。你打了人,我赔钱。你惹了事,我托关系。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我带着人家去流产。我以为这是爱你,以为这是对你好,以为只要把你护在翅膀底下,你就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突然碎了,像一块玻璃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可是你不是平平安安地过了一辈子,你招惹到了连我们都摆不平的人!”
张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把张家弄破产,逼迫你大姐,你大姐宁死不屈,跳楼自杀;你二姐的实验室也被他们打压破坏,还给你二姐灌了毒药,最后不治身亡;你三姐被他们卖到缅北,生死不明;你爸也被他们围堵,最后被乱刀砍死。我因为接受不了打击,最后也跳楼自杀了!!”,赵慧娟痛苦的回忆着前世的种种,“那是在怀你三个月的时候!!”。
张文慧的脸色变了,她看着赵慧娟,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母亲怀张辰的那几个月,性情大变,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她以为是孕期的缘故,以为是身体不舒服,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一个刚经历过全家惨死的人,在绝望中醒来的样子。
张文芳那时候才五岁。赵慧娟一发脾气,她就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张文芳后来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家里人都以为她天生性格孤僻,只有张文慧知道——她是被吓的。母亲怀张辰的那几个月,给她落下了整个童年都抹不掉的阴影。
“阿娟~~,你为什么不说呢?”,张建国也想到了赵慧娟怀孕那会儿性情大变,没想到其中有隐情。
赵慧娟惨笑一声:“我说了,你们会信吗?重生啊?多么荒谬啊!!若非你们信了小辰是重生的,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哈,哈哈,所以,你抛弃我是因为我在你的前世里害了全家人??”,张辰带着怒气,笑道,“可是,你前世里的一切不都是因为你们的溺爱吗?如果你前世的事情是真的,你应该思考的不是如何改变对我的教育手段吗?凭什么你就认定必须要遗弃我才行!!”
“死后,我也以为我应该改变对你的教育。可是我看到了很多画面,无论我如何严厉,家里其他人都会对百般溺爱,哪怕不当着我的面,私下里也是对你百依百顺!我拦不住!!”
“所以只能把你送走,但你是我儿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于是我就把你送到了从小一直照顾的王妈身边!这样,你既能过得好点,我也能时常看到你!”
张辰心头一震,道:“你~~,你说你看到了很多画面??”
赵慧娟点点头,突然震惊的抬头,看向张辰,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也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