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小张点头,“走了,您让他们走的。”
陆知章:“我让他们走他们就走了?”
护工小张今年三十五岁,在护工行业扎根也有七八年了,比较见多识广。
“您这算好的,有的全程都是我们护工照顾,子女连过来瞧一眼都不来,甚至还有把老人扔医院直接失联的。”
“你是会安慰人的。”陆知章说:“我俩闺女都孝顺,不可能把我扔医院不管了。”
小张心想您倒是会自我安慰。
不过也挺好,病人嘛最重要就是心态要好,自己把自己劝明白了胜过良药。
“他们是不是走的太快了?”陆知章又问小张。
小张见多识广的想,你瞧还是内耗了不是?
内耗也正常,一个好好的人突然被阎王收了去,又好不容易被从阎王爷那抢回来。
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人脆弱也难免。
陆知章心里劝自己,这几天两个丫头想必也都身心俱疲,她们一直守在这里他也心疼。
可偌大的病房,孤零零躺在床上的他,怎么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呢?
心说一定是房间里太安静了。
“老爷子,您是不是想让人陪您说说话?”
还好这个护工还算贴心,陆知章点头。
护工:“其实您这样玻璃心是因为刚来医院还不适应,等您在这躺久了就没这么玻璃心了,您就会发现人这一辈子到头来事情还得自己一个人扛。”
“你平时都这样跟别人聊天?”陆知章问他。
护工:“是啊,我这人爱说实话,主打一个真诚陪伴。”
陆知章:“从现在开始咱俩别说话。”
想了想,又道:“以后你也少跟别的病人说话。”
护工:“为啥?”
陆知章:“容易把病人聊噶过去。”
护工:这老头,嘴真毒!
三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吃饭的地。
包厢里坐定,陆柠秀眉微拧着,“姐,爸这会肯定在病房里伤感呢,心想这俩没良心的就这么走了。”
陆筝脑中已有了画面,弯唇,“小老头人容易脆弱还不承认,看等下他还撵我们走不?”
陆柠也跟着弯唇。
两人都了解陆知章,他这人重情重义,嘴硬心软,也没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坚强不摧。
两人需要他护着时,他可以是她们头顶的参天大树,永远为她们遮风挡雨,屹立不倒。
而只有他一人时,他的枝叶也会在风雨中摇曳颤栗。
他刚从鬼门关回来,这会又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一定是需要人陪伴的,但他这人又爱面子不好意思说。
菜上来的时候沈遇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么忙?”陆柠问他。
“笨鸟先飞嘛。”他看向陆筝。
陆筝面色无异吃菜,仿佛没看到他进来般。
心里有些灰败。
他当然希望每时每刻都能陪在陆筝身边,可他的女人不想要这样的他。
她需要的老公独立不粘人,还要在事业上有所成。
他吊儿郎当了半辈子,如今只能收起散漫性子,从头开始学起。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吃喝玩乐他在行,生意场上实在不是他强项。
但他愿意学,为了她。
只是不知道他的努力能不能够得上她的期待。
饭后,四人,两对,一前一后。
头顶路灯昏黄笼下来,将几人影子拉的短短长长。
裴青渡脱下外套披在陆柠身上。
“我不冷,刚才吃饭时我还出汗了呢。”她看着男人说。
刚才饭桌上有一道双椒凤爪,她吃了很多,都吃出汗了。
“出汗了更要披上,以防散着汗感冒了。”男人声音低磁温柔。
原本人走在她身侧,此刻停下脚步,偏眸过来看着她。
晚风凉丝丝拂过脸庞,暖光揉碎在他眉眼间,她看见他眼底都是她的模样。
陆柠想起婚后裴青渡出差回来的第一天晚上。
那晚两人走在裴家老宅的一排海棠树下,五月正是花期,满树的海棠花簌簌,随风摇曳。
烂漫又美好。
那晚的风也同今晚这般,空气里裹着丝丝凉意。
不同的是那晚空气里满是粉色的海棠花瓣和淡淡甜香,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尽是疏离,没有半分暖意。
而今晚,路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满树的海棠花瓣,没有满院子可以让眼睛流连忘返的美丽景致,只有头顶不太亮的路灯,和医院门口三三两两压抑的背影。
而他望向她的眼底却盛着漫天星光和缱绻又缠绵的爱意。
女人的嘴角不自觉弯起。
“笑什么?”他问她。
手在他掌心,陆柠目光停在别处,“笑我今晚吃了一餐很合胃口的饭,笑今晚的风很舒服,笑头顶的灯光很暖,笑。”
她转头看她,眼底浸着俏皮的笑意,“终于被你喜欢上了。”
不知怎的,这话像是触动了裴青渡的情绪开关,一瞬间他心底情绪潮水般往上涌。
眼底酸胀难忍,“我…”
他刚要说话被前方直视过来的视线和声音打断,“你俩是背着房子在走吗?”
前方沈遇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朝两人笑。
这是打趣两人慢的像蜗牛。
陆柠:“怎么,你脚下装风火轮了,走那么快?”
沈遇笑的开怀,“要不说还是你对我好呢,连骂我都骂的让我心里舒坦,三国演义里我最喜欢哪吒了。”
“明明是水浒传里的。”陆柠一本正经纠正他。
陆筝:“明明是红楼梦里的。”
沈遇满眼星星眼看陆筝,“哇,我老婆真厉害,还读过红楼梦呢。”
陆筝:“我最喜欢读聊斋,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鬼故事?比如红衣女鬼?”
沈遇这人打娘胎里胆子就小,恐怖片没看过,鬼故事他也没胆听。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足气,“那别太恐怖了就行。”
“你想的挺美。”陆筝扭过脸去,扯起唇。
住院部楼下,陆柠:“我跟我姐上去,你俩回去吧。”
裴青渡:“我上去坐会再走。”
家里没她,也不像个家,他不想回。
沈遇:“别看我,我恨不能变成一个挂件挂我老婆身上。”
陆柠和陆筝已经习惯了沈遇的这种说话方式也没觉得什么,裴青渡只觉不适。
他抢了他的话。
当然这话他也只会私底下跟自家老婆说。
有别人在时,他为什么要说给别人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