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今天上午没门诊，也没排手术，难得有清闲。
这边查完房往办公室走，被告知急诊那边刚往手术室送了一个刀具刺伤胸部的伤者。
她又马不停蹄下到六楼手术室楼层。
伤者据说是跟妻子吵架，一激动拿刀刺向了自己。
手术室门口一个女人哭的声嘶力竭。
刀子刺在右胸，位置深及右侧肺部和支气管，人送来时失血过多，一度休克。
三个小时后陆柠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吩咐护士报警。
伤口创面形状，着力点，以及深度均显示刀不是伤者自己扎上去的。
那一刀的力道明显对方要置他于死地。
至于为什么又被送来医院，那是警察警察该问的事情。
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直啼哭不止，看起来伤心欲绝的女人听陆柠说报警，眼神先是怔住，而后倏地站起来。
两步跨到陆柠面前，眼神飘忽不定问她，“医生，他是自己扎上去的，为什么要报警？”
陆柠没直白说原因，只说伤人的工具是刀子按流程需要报警。
女人拉她胳膊。祈求，“不要报警行不行？”
陆柠冷锐眸光瞧她，女人被她眼神吓到忙松了手。
心里叹气，这女人从头到尾没问一句手术是否成功，伤者有没有脱离危险。
护士会意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并出来稳住家属，陆柠得以脱身。
这边回到胸科住院部，被告知有人找。
陆柠没想到找她的人是前些日子刚见不久的徐瑞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缎面团花新中式上衣，下身是一件宽松直筒黑色裤子，气质依旧端庄优雅。
陆柠笑着跟她打招呼，“徐老师又见面了。”
徐瑞秋眸光温和看她，“你还是叫我徐阿姨我更喜欢。”
陆柠也不纠结，“徐阿姨。”
心说，她若是跟邱山成了，她早晚也都得喊阿姨。
“您找我有事？”
“我带李达来你们医院做第二次化疗，顺便过来看看你。”
李达手术是在她这里做的，她出的化疗方案，具体化疗步骤是在肿瘤内科那边做。
陆柠知道她不会只是单纯来看她，便将人带去了她和古溪的那间休息室。
徐瑞秋坐下，陆柠给她接了一杯水。
“谢谢。”徐瑞秋接过。
喝了一口，笑着说：“要说这世界还真是小，我们认识也不过短短三月余，我当时觉得你这小姑娘不但医术好，人又漂亮，性格也好，心又善，很让人喜欢，却没想到你是青欢的嫂子，还跟邱山认识。”
陆柠也颇为感慨，有句话说这世界总会悄悄给你惊喜。
她在仁康也有几年了，手里病人来来去去，几乎每天都会有新面孔。
她对徐瑞秋这对印象尤为深刻。
首先两人从穿着气质再到处事方式，可以看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两人却曾是夫妻。
又离婚数年，两人之间早就没往来，前夫生病，她这个前妻却放下自己手上的重要工作主动提出陪床。
在这样浮躁利己，夫妻间因为一点利益就可以互相捅捅的时代，这种女人太难能可贵。
她对徐瑞秋是敬重和欣赏。
却没想到她还是裴青欢的老师，同时还是邱山心心念念忘不了的那位白月光。
“徐阿姨，我跟邱叔不仅仅是认识，这些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她对我来说是除了我爸我姐之外，我最亲的家人。”
“那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大约也知道一些。”徐瑞秋说。
陆柠点头，“知道一些，但不多，你知道的，有时候越在意一个人越会将这份遗憾深埋在心底，不过这些年邱叔一直单身，我们都知道他心里有个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女人。”
“他一直单身？”徐瑞秋兀自扯了下唇，“他说他一直单身，我还以为他骗我呢，你知道的，男人嘛有时候心口不一。”
陆柠笑，“自我记事起他身边从来就没有过女人，后来我们打趣他要给他找个伴侣，他要么直接切断话题要么扭头就走。”
说完她看着徐瑞秋，“徐阿姨，邱叔他一直在等您。”
徐瑞秋眼底神色悠远，像是在往前够年轻时的记忆。
随后喃喃喟叹，“可是我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年，这些年，我不知道他怎么样，我自己走到现在挺不容易的。”
“年轻时可以为爱不顾一切奔赴，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求的不过是平淡安稳，自在舒心。”
“他对我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我们这段感情没有结果，而他又觉得是他的怯懦导致了我随便进入一段婚姻，又婚姻失败后背井离乡。”
“这纵然有他的原因，可路是我走的，当年我们都太年轻，决定做的太轻易，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不怪任何人，自然更不会怪他。”
见陆柠一直静静看着自己，苦笑一瞬，“遗憾吗？肯定会有，人生怎么会没遗憾呢，可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要一直往前走。”
陆柠将徐瑞秋送出门时，也没明白她今天过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她没说，她也没问。
想通过她了解这些年邱山的生活？
想通过她的口告诉邱山不必再执着于她？
也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她心里也很乱，只是想找个人聊一聊。
走廊上听到科室广播响起，“手术室这边送来一名山体滑坡导致的重伤者，伤者肋骨多处断裂，生命垂危，请胸外科紧急安排医生手术。”
又看见李威从办公室跑出来，边跑边对陆柠说：“这台手术你主刀，张茹和朱哲给你当副手。”
陆柠点头，跟徐瑞秋说：“徐阿姨，那我先去手术室了。”
话刚落她手机响，邱山的电话。
接通，“邱叔。”
徐瑞秋目光一顿。
“你怎么哭了，怎么了？”陆柠问邱山。
“你怎么了？”徐瑞秋问陆柠。
视野里，陆柠手机还拿在耳边，眼泪珠线般滚落，身体抖个不停
李达在不远处催促，“赶紧过去，领导特意给我打的电话说伤者身份特殊，情况不太好，周济那边在给院里做学术报告走不开。”
陆柠缓慢偏头，泪水糊了整张脸。
压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是我爸。”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