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坐在沙发上的陆柠先是身子明显一顿,而后缓缓抬头。
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蹲在她腿边的男人,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方才萦绕在心头浓郁的委屈,此刻也已经被错愕取代,只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一时忘了落泪。
可漂亮的脸颊上依旧泪眼斑驳,像个小花猫,裴青渡拿纸巾将她脸上的泪渍一点点轻轻擦拭掉。
“我哭着说我心里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那人还是沈景安?”她问他。
想起那晚,裴青渡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石头。
“你躺在我怀里,眼泪流的很凶,我怎么擦都擦不完,就像今天这般委屈,你说你心里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你说他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你说你心里很痛苦。”
说话间他看着她,泛了一圈红晕的眸底又浸着浓的化不开的或委屈或痛苦或隐忍或不甘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你说你心里装着他却嫁给了我,你痛的快要死掉了,你想想那晚我是什么感受?快要死掉的何尝不是我?”
陆柠石化般坐在那里,本来哭的脑子泛空,这会被裴青渡的话震惊的脑子早就半宕机了。
“这确定是我说的?”她喃喃问他。
“你那晚喝太醉了,口齿有些不清,又哭的太厉害,嗓音里盛着眼泪,断断续续不成句子,我精炼出来的。”
反正她喝醉了,自己说了什么全不记得了。
况且他也没有硬冤枉她,她那晚确实将他心扎透了。
陆柠虽然记不得那晚她大醉后说的话,但记得翌日醒来时的情形。
翌日,她醒来时他还睡躺在她身边,她见他下眼睑泛着青色,面色也略有些憔悴,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男人睡觉时箍她在怀里,有些紧,紧到密不透风,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醒来时他疯狂吻她,凶狠程度似乎想将她吸进他骨血里。
他吻她时还落了泪,她当时大骇。
他凝着她眼睛,一瞬不瞬问她,“你会心疼吗?”
她后来想起依旧觉得那天早晨他的行为诸多反常,原来原因在此。
她一直不太让自己喝酒,一是外科医生这个职业拿手术刀不宜喝酒。
二是她喝酒没量,还宿醉后醒来记忆全失。
醉酒后醒来,想不起来任何东西,这点太恐怖。
现在她知道了她大醉后干嘛了,原来胡说八道来着。
可怎么会说他心里的那人是沈景安呢?
明明是他。
“你确定我说的是沈景安?”
像是极不愿承认,他幽怨看她一眼,从胸腔重重溢出一声,“嗯。”
陆柠扶额沉默。
“我不是不信任你,你瞒着我从京都来到青川,跟他同一班飞机,我就是心再大也会有想法吧,毕竟你在心里喜欢了他那么久。”
“我不喜欢他。”陆柠声沉了一分。
“你别生气嘛。”裴青渡拉过女人手放自己掌心攥着,“我不也是刚刚才知道嘛。”
“你不会问我?”
沉默,冗长。
“我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你恼羞成怒再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他拿指腹挠她掌心,力道轻又小心翼翼,带着忐忑的讨好,仿佛真怕她不要他了。
陆柠脑子很乱,只觉画风变的太快。
刚刚她还满腹苦涩的委屈,这会,只觉他千里迢迢过来“捉奸”的行为似乎也能理解。
毕竟她给了他错误的信息。
换位思考,是她也不免会多想。
“你离我远一点。”
“我又做错事了?”裴青渡忐忑看她。
“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我需要空间理一下思绪。”
裴青渡挪到沙发另一角落,隔着一米空气定定望着她,“我就在这里不打扰你。”
陆柠蹙眉,“太近了。”
裴青渡:“不能更远了,再远我害怕。”
陆柠没好气瞥他,“你一个大男人害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
“……”
陆柠歪在沙发一角,忽视掉黏在她身上黑漆漆的视线,闭上眼,让脑子放空。
过了会,听见脚步声渐远又渐近,须臾,只觉脸上被温凉而柔软的湿毛巾缓缓轻抚,随后是手心手背。
来回两遍后脚步再次离去,十几秒后回来,身上被覆了一层薄毯。
陆柠全程没睁眼,不想跟他对视,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她今晚眼泪流了太多,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那么委屈吗?
其实没有。
这场婚姻对她来说是天降馈赠。
她也知他性子凉薄,故两人结婚之初他对自己行为冷漠疏离,要说委屈一点没有是假的。
可跟能嫁给他比,那些委屈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可他却怀疑她对这段婚姻不忠,原本那些微不足道的委屈便如决堤的洪水一旦倾泻出来,便再也收不住了。
而此刻的她像个在洪水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游上岸的人,一身筋疲力竭,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躺还真就睡着了。
被敲门声吵醒,她缓缓睁眼。
视线里是裴青渡越过那一米距离,坐在自己身侧,他人微倾身过来,正用一双漆幽如墨的眸子专注锁在她脸庞的模样。
她手被紧紧裹进他宽掌里。
她往回抽,“有人敲门。”
“不是敲我们的,是敲隔壁的。”
她住的这间房,左边是付明婵,右边是林姚,都是自己人。
她本打算跟裴青渡谈完话去看她俩的,毕竟两人今晚都喝了酒,付明婵还喝醉了。
结果自己先碎了,也没顾得上两人。
穿上拖鞋,“我去看看。”
手重新被裹进温热的宽掌里,“我跟你一起。”
陆柠用力甩不开,叹气,随他。
刚到门边听见打斗的声音,陆柠心一紧拉开门。
只见一道黑影闪电似的裹进左边门里,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陆柠怔怔站在走廊上,问裴青渡,“你刚听见打斗的声音了吗?”
“嗯。”
那就是她没听错。
两步跨到门前,用力敲响房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