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疼得裴青渡喘不过气来。
他之所以用假话将他打沈景安的原因敷衍过去,就是不想揭开两人彼此相爱,对他来说血淋淋的真相。
不想揭开,一是太难堪,自己老婆心里有别人。
二是他怕,一旦这个秘密得见天光,她想奔赴真爱怎么办?
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结果。
万千言语堵在喉头,他却只能选择沉默。
眼见她情绪崩溃,他除了一遍遍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可他的对不起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效果,反而让她哭到身体都在抖。
“跟我结婚,是你自己点头的,不是我刀架你脖子上的吧?”她问他。
“是。”
“我们上午办的婚礼,你参加完婚礼人就走了,你走的时候都没跟我打声招呼,还是你助理通知我的,当时很多亲戚还没离开,他们问我你去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不起,那天是我做的欠妥,每次想起我心里都很内疚。”
“你一走半年,期间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没有,我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互动还是我主动给你发的信息,我问你你不在家我能不能回陆家住,然后你给我回了一条。”
“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三天,我收到了你仅有的一条信息。”
男人眼泪大颗滴落,“对不起!”
“你出差那半年我没有埋怨过你一句,我被长辈们夸懂事,懂事就是藏起所有不好的情绪永远温和体面示人,可我是人,不是铁做的,我也有自己的情绪,我也会难过,我也知道疼。”
她身体抖的厉害,“可又能怎么样?我还是只能逼着自己懂事,婚姻里哪个女人愿意懂事?可我知道我若跟你闹你也不会回来看我一眼,也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惹你烦心。”
“对不起!”
“半年后你回来了,你说想跟我好好过日子,那我们便好好过日子,我自认为在这段婚姻里尽到了一个做妻子的责任,我自认为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凭什么被你这样不尊重的怀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我因跟沈景安坐在一张沙发上,你特地半夜打电话过来质问我,我当你我还不熟你不了解我的人品,我原谅你,可这次,明明我们已经很熟了,你却还是这样千里迢迢赶过来捉奸。”
陆柠从男人怀里挣脱不开,使劲拿拳头捶男人胸口,“裴青渡,请问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这样欺负我?”
裴青渡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任女人捶打,只死命的箍着人不放,他怕他一撒手她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她停不下来的眼泪,她泣不成声的控诉,她捶打在他胸膛上的每一拳,都如一把利刃刺在他心脏上。
呼吸仿佛被疼痛扼住喉咙,气若游丝,连心跳都带着翻开皮肉的锐痛。
可这样的痛比起她所承受的又算的了什么呢?
她痛苦的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更剜心的是她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强烈的内疚和自责让利刃又在他身上砍了一通,剜肉剔骨,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唯有喃喃说着那句最没用的“对不起。”
女人大约在他怀里发泄累了,没力气了,这会伏在他肩头没了声音。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依旧微微颤栗的身子。
裴青渡抱着这样的她,觉得碎掉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带着巨大的无力感和负罪感的自己。
好长好长的沉默后,陆柠开口,平复了好久的嗓音里,还是带了细碎又克制的哽咽。
“一段不被信任的婚姻,留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们…”
“我知道你喜欢沈景安。”
他本不愿意说,更不想让她说出那两个字。
明显觉得怀里女人身子一僵,她头倏地从他肩上抬起。
“你再说一遍!”她凶兽似瞪他,眼底包着一汪泪水,眼睫上被泪渍打湿。
像是被湿冷的巨石堵住嗓子眼,裴青渡艰难挤出声音,“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那个人是沈景安。”
“你放屁!”
她凶狠瞪着他,大颗眼泪从眼眶滚落,“你不信任我也就算了,还污蔑我!”
她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瞪向自己的眼睛又凌厉又委屈,贴在他身前的肌肤微颤。
她很生气,又很委屈。
在他说了她心里的那个人是沈景安之后。
裴青渡长睫眨了又眨,眼底泛上猝不及防的巨大惊喜。
“你不喜欢沈景安?”
她怒瞪着他,眼底是倔强的隐忍,“我若是喜欢沈景安就凭陆家和沈家的关系,还有你们裴家什么事?”
她不喜欢沈景安,那她心里的那个人是?
是谁都不重要了,只要不是沈景安就行。
一把将人扣着后脑勺按在胸口,紧到两具身体严丝合缝,空气都挤不进去。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不喜欢他就好。”
“你一句轻飘飘误会了,就可以抹消你拿刀扎别人心口的事实?放开我!”怀里的女人拼命挣扎。
裴青渡不放,吻落她发上,柔着声哄孩子语调,“我让你扎回来好不好?”
“你以为我不敢吗?”
“想做就做,我心里也能舒服点。”
他话没落,陆柠抬腿屈膝撞他裆部。
一声极克制闷哼由男人嘴里溢出。
陆柠趁他自顾不暇之际从他怀里脱身,不知是哭太狠了,还是被抱太紧了,她转身时只觉头一晕,人险些站不稳摔倒。
幸好裴青渡眼疾手快托住了她。
将人抱到沙发上,脱掉她脚上的鞋子,换上轻便的酒店拖鞋,接了一杯温水过来,“喝点水。”
陆柠没接,可能是哭太多的缘故,她此刻脑子泛空,心里却如一汪苦涩的海水倒灌。
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裴青渡知道她心里还是很委屈。
她今天不说他都不知道她心里原来藏了那么多委屈,她的委屈都是他给的。
他不知道,他一直心安理得享受她给予的温柔与暖意。
将水杯放到茶几上,他单腿屈膝半跪在她脚边,声音低醇徐徐。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让你委屈的事情,但这次的事情真不是我无端不信任你。”
“玉灵山那晚你喝多了,你哭的声嘶力竭,你说你喜欢了一个人很多年。”
“我问那人是沈景安吗,你说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