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陆筝从瑞丰大楼出来，天空下起小雨。
绒针似的雨幕将京都夜晚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有些压抑。
黑色宾利缓缓行驶在其中。
陆筝并不着急回家，沈遇出差了，家里没有等她的人。
夜晚，又下雨，视线不好，原本半个小时的归家路她走了五十分钟。
晚饭没吃，路上胃开始闹脾气，回到家它脾气到达峰值。
家里冷锅冷灶。
陆筝接了杯水，就着水将药吃了，吃完才想起这药不能空腹吃。
平时在公司她胃不舒服，她只需告诉祁浩她的感受，剩下的工作都由他完成。
他帮她将药分类好，哪种药什么时间吃都是他提醒她。
而在家里，更省事，她只需蹙下眉头，沈遇就将所有的事完成了。
可今天偌大的，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一人。
打开冰箱，里面除了有几片干巴的吐司面包和冰牛奶外什么都没有。
吐司面包和牛奶还是她昨天出差回来在路上便利店买的。
她不会做饭，除了买这两样能续命的不知道买什么，可现在她不想吃这些，她想吃口热乎的粥。
她在想要不要请个阿姨回来，至少下班回来有口热乎的饭吃。
沈遇不喜欢家里有除两人之外第三个人。
可他不在家，家里没有满冰箱的新鲜食材，没有她一打开进户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
没人跟她说：“老婆回来了，辛苦了，快来吃今晚老公给你做的超级无敌好吃的爱心能量大餐。”
他这次离家多久了？
好像在她出差之前他已经走了。
她太忙了，忙到她想不起他，想不起他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家里守着等她回来了。
胃里绞着痛在一处，她捂着胃，茫然四顾。
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他，只有冷冰冰的家具，和一个想吃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她。
她突然觉得这好像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家了。
关上冰箱门时，眼底掀了掀，冰箱上贴了众多冰箱贴，沈遇说这样家里才有烟火气。
在一众冰箱贴里一张鹅黄色便贴纸醒目撅住她目光。
上面字迹算不上好看，大约也就比狗爪子挠好一些。
【老婆，我不在家时，你实在不愿意去爸那或者柠柠那里，又想吃口热乎的可以拨打这个电话点餐，我都替你试过了，他家的菜最符合你口味，尤其有几款粥做的相当地道，店虽不大，但环境很干净，还有他家只做到凌晨。】
字后面画了颗大大的红心和一个调皮的笑脸。
明明这张便利贴在一众冰箱贴里那么显眼，她怎么在开冰箱时没发现呢？
就像她平时忽略他一样。
陆筝心里潮水翻涌，过往那些他粘她的画面霸道的往脑子里钻。
捂着胃走到沙发处，拨出店家电话，定了店里的一款粥，又点了一份炖菜和两份炒菜。
其实一份粥就够了，但单送一份粥，店家还要出人工，赚不了几个钱，这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小雨。
点完餐，拖着被胃痛折磨的疲乏身子去浴室，冲完澡踉跄走回沙发上躺下。
感觉整个人累的要命，除了脑子哪里都不想动了。
闭上眼，只觉这个家愈发空了，周身安静的可怕，好在敲门声这时响起。
打开门，将餐食接了过来，致了谢。
将吃食摆在沙发边的英式长条矮几上，掀开粥盒盖子，浓郁的粥香飘来。
她迫不及待拿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味好，滚烫。
不知是不是被粥烫到了，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拿出手机就要拨出那个人号码。
手倏地顿在未接电话上，他去了哪里出差？
国内还是国外？有没有时差？
他现在是在上班忙碌中还是已经睡下了？
她发现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又吃了几口粥胃里暖烘烘的，不舒服的症状被暖意取代，空落落的家里只有她一人。
外面下着雨，她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没睡，好像在饭桌上，还喝了酒。
“老婆，你等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
那边声音一如平常般见了她洋溢着喜悦的兴奋。
今晚好像更兴奋。
十几秒后那边声音再次传来，“老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打我电话。”
“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
“嗯，平时都是我给你打，你经常不接，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顿了下那边声音突然严肃焦急起来，“你没什么事吧？”
“我看到你留在冰箱上的便签了，我点了他家的粥味道不错。”
那边如释重负，兴奋扬声，“那当然，我跟你说我为了给你选择一家符合你胃口的餐厅，我试了至少三十家餐厅，别看他家店不大，但味道不差，几代人的老手艺了，后厨也干净，我亲自过去考察过。”
“谢谢你。”
“你是我老婆说什么谢谢…老婆，你确定你没事？”
“你喝酒了？”
“不喝不行，对方太能喝，小王和小张已经喝趴下了，我可不得顶上吗？这个单子我势在必得。”
“靠喝酒才能谈下来生意，说明对方本身就没诚意。”
“老婆，我呢不像你那么有本事，生意场上别人是求着跟你合作，而我是求着跟别人合作。”
“沈景安给你的平台不至于你低声下去求人。”
那边默了下，“我想快点拿下这个单子，我想早点回去陪你，也想向你证明我不是废物。”
“谁说你是废物？”
陆筝突然想起今天办公室内周碧云的话，“你原本跟裴家的婚事也落到了她女儿头上，你不得已才嫁了沈家那废物。”
会不会她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是？或许连她自己都潜意识认为？
“你不是废物。”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今天也太好了吧，还主动给我打电话，还安慰我…”
“我今天见了一个人。”陆筝忽地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
“什么人？”
“一个我最不愿见到的人。”
“是那位周女士吗？”
“是。”
“你很难过对不对？我现在就查航班，我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去。”
“你不用回来，我不难过，只是外面下雨了，我有点心烦，就这样我吃饭了。”
挂了电话，怔了会，挖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此刻粥的温度刚刚好。
她想的是吃完粥赶紧睡，趁着胃现在正舒服时。
凭经验，夜里可能还会疼，到那时能不能睡得着难说。
明早集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