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行李送至房间侍者退出,沈景安打电话给前台让人送些保鲜膜上来。
用保鲜膜将受伤的手臂缠的确定水渗不进去,去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一身黑色浴袍从浴室出来。
浴袍松垮系着,露出一片紧实有力的胸膛,湿发似乎没用毛巾擦,一直在往下滴水,他浑然不觉。
只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神色明显倦怠。
手指狠狠捏了捏眉心,烦躁的情绪似乎并没有被这样的动作压下。
仰面躺着,闭上眼病房里的一幕又在眼前。
她哭着问他,“就只多我一个人吗?”
她眼泪那么多,跟自来水似的,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狠了?
可他不喜欢她,便不能给她希望,就像她爸说的那样,长痛不如短痛。
可她似乎身体很不舒服,她口罩遮着脸,但露出来的肌肤是不正常的白。
声音又沙又哑,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的。
白长裙包裹的单薄身子像风中枯叶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要倒下。
他并不想为难一个女人,可还是为难了。
最后他见她低下头,又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说什么,反复几次,欲言又止。
她在他面前一向欢脱闹腾,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没再哭,只是眼泪蓄满了眼眶,随时能掉下来。
最后她还是没说话,只朝他笑了笑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不像她。
京都林三爷的女儿本该是脾气火爆的大小姐,听见他说那些话,她本该朝他发火,本该将他歇斯底里臭骂一顿,然后再摔门出去。
他做好了迎接这些的准备,可他想象的这些没出现。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发雷霆,全程她都是安安静静的,也只说了三句话。
她说:“只多我一个人吗?”
她说:“我死皮赖脸追在你身边这么久这是你跟我说过最好听的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说:“别再说了!”
沈景安突然有些坐立难安。
她爸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她若在青川出了事…毕竟她身体状况看起来很不好。
他没有她的号码,但是她曾用手机给她打过电话。
手指顿在屏幕上好久之后还是拨了出去,标准的女声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是,将他拉黑了?
电话拨到前台,“您好,我是2317房间林姚女士的朋友,打她电话打不通,请帮我确认她是否在房间内?”
他想的是她会不会晕倒在房间里没人发现?
那边没停顿回复:“先生,林姚女士已于中午办理完退房手续,我这边联系不上她。”
退房了?
她退房了,如他所愿远离了他,他理应高兴,可心里总隐隐不安。
毕竟她在病房里状态太差了。
他想就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不会袖手旁观,何况两人算是同乡,而她来这里还是奔着自己来的。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陆柠,“林姚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她跟我说她先回京都了,怎么了?”
“没事。”
手机上能搜索到的航班信息回京都最早的一班飞机在下午五点半,这里离机场不远,她中午就退了房。
不合常理。
第四个电话拨出。
那边接听后没人说话。
“林大哥。”他先开口。
那边叹气,“我现在很不愿意接你的电话,可她特意嘱咐过我不让我为难你,我虽然心里知道这也不怪你,可就是心里有气。”
“有气还没处撒,她在电话里跟我嚎啕大哭,哭的我心肝都碎了,你若是旁人,这样让她伤心我早就刀捅你身上了,我林三敬何时这样窝囊过?我林三敬的女儿也不该被人这样欺负。”
“对不起!”
“你知道那次在国外你惹了某方暗势力我为什么会不惜折损我的人也要救你吗?我跟你说是因为同乡情意,你觉得哪个同乡情意值得搭上我这边几条命?”
“只因为我知道我的珠珠喜欢你,她第一次追求你时我就留意了你,她喜欢的人我得护着。”
沈景安情绪翻涌。
“罢了,我纵然再霸道也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得,可作为一个父亲她难受,我心疼死了。”
“她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大哭后说想通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可她心里肯定难受极了,这孩子虽然我们养的娇,但她很独立。”
“打电话过来非要我跟她妈去接她,还非得我们用家里的私人飞机去接,我就知道是你把她的心伤透了,罢了,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吧。”
沈景安手机拿离耳边,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明明事情按照他期望的结果解决了,可却没有任何解决后的轻松感。
反而心脏像是被细密的丝网包裹住,收紧,挤压,越来越闷。
……
回到京都的第三天晚上陆知章亲自带着陆柠大包小包到沈家登门致谢,感谢沈景安的出手相救。
晚饭是在德馨楼吃的,还碰到了林姚。
当时饭局结束一群人往外走,正碰到林姚出来接人,一个带着银丝边框眼镜,五官俊逸,温润儒雅的男人。
两姐妹在一旁小叙,“怎么剪头发了?”
林姚之前是一头如瀑的披肩长卷发,妩媚动人,如今悉数剪短,清爽的齐耳短发紧贴着她精致小巧的脸,更添了几分清冷利落感。
她气质本就飒,比起长发的风情,短发显得她整个人又乖又冷艳,陆柠觉得更适合她。
林姚扯唇,淡然说:“丢掉旧事,重新开始。”
陆柠只静静看她,没问她丢掉的是什么。
那天沈景安给她打来电话问她跟林姚在一起吗,她就知道两人之间大约闹大了。
她当时正跟裴青渡,霍烬和江楠一起吃饭,手机上查了当日的航班,心里有了数。
只是当天上午林姚还在医院挂水,她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就又给她去了一通电话。
林姚嗓音沙哑但能听出来她声音里被吵醒的惺忪状态,她知道她在睡觉。
没说别的,不想戳破她想逃离的窘迫难堪,只确认她没事就好。
现在她也不会问她不是说给他三次机会吗。
她那么喜欢沈景安,如果戛然放手,一定是一步到位,伤到根了。
只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微笑,“好看,刚才那位是?”
“我表哥。”
人群里沈景安回头,目光不经意落在渐走渐远的男女身影上。
男人拿手揉乱她的发,她伸手笑着还回去。
仅仅三日,她跟以前大不同。
她没看他一眼。
她剪短了发。
她身旁有了另一个男人。
速度真快!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