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跟我说说吗？”
裴青渡吻女人时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心里有事。
陆柠灰败的情绪像蓄满水发胀的海绵，沉沉堵在胸腔里。
虽不愿意将工作中的负面情绪带给他，可男人温柔安抚的声音落至耳畔，让她觉得他是愿意倾听自己的。
也愿意接住自己某一刻的脆弱。
便把她竭尽全力在手术台上保下来的那条年轻的生命，却在下了手术台后还是去了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医生这些年我最怕手里收治的病人是重症的孩子和年纪轻的患者，他们的生命还没开花却已经预示枯萎，家属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医生身上，可我们也常常回天乏力。”
裴青渡将人搂紧在胸口，“你已经尽力了。”
低低叹气，“可面对那样一个年轻的生命，谁也没办法心安理得说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裴青渡轻吻她发，柔声说：“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世界上的大多事往往都不尽如人意，你要学着接受这世界本就没那么完美，而个人的力量又终究有限。”
黑夜静谧，女人依旧情绪低落，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落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炸开涟漪。
“我有段时间也曾陷进被这世界亏欠的遗憾里出不来。”
女人头从男人胸前抬起，被他宽掌又轻轻按回胸口。
“你也知道我父母在我八岁那年出车祸离开的，那天我接到他们电话，电话里他们说正往家赶，还给我准备好了礼物，半个小时后我爷爷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我跟着爷爷去到医院，他说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我那时还不太懂最后一面意味着什么，只看到他们闭眼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车祸嘛，不太好看。”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梦见冰冷的医院走廊上，白光刺目，他们浑身血污往前走，我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
陆柠侧身，身子朝前挪了些，挪动的这寸距离正好可以将男人冷硬的发埋自己胸口。
嗓音里满满疼惜，“那时你该有多难过！”
不只有难过。
那天正好是他八岁生日，父母本在外地出差，那天他们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给他庆生。
车祸后交警告知爷爷，他父母的车速过快，而对方的车速也快。
很长时间里他都在想如果他们不是赶回来给他过生日，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
后来他再也没过过一个生日。
可他心里的内疚也不是不过生日就能弥补的。
“你不想带我去见他们吗？”女人嗓音轻柔抚男人心弦上。
“你想见他们？”
“当然，他们是你的父母，是我的公公婆婆，我还要谢谢他们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
万千情绪涌上嗓子眼，被裴青渡往下压，“好。”
“我也要带你去见我妈妈，我想把你介绍给她。”
“你那时？”
两人都曾在年幼时失去过至亲。
“很害怕。”
“别怕，我陪着你。”男人反手将人揉进怀里，重重吻她额。
哽咽，“好。”
……
翌日清晨，陆柠发现自己在主卧的床上醒来，身边男人双眸紧合还在睡着。
上半身刚抬起，又被一只遒劲有力的臂膀扣了回去。
男人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微颗粒感，“再睡两分钟。”
“我们昨晚不是在对门房间里睡的？”陆柠问他。
她分明记得昨晚某一刻很想念他的怀抱，就悄悄推开对门，爬了他的床。
“本来是，后来，你累得睡着了，我帮你洗过澡后就带你来这里睡的。”
好吧。
“我睡不惯别的房间。”男人眼睛没睁开，似乎极享受两人这样躺在床上肌肤相贴的感觉，“我能不能跟你提个要求？”
“你说。”
“以后，你万一再生气，能不能别让我睡别的房间？”
陆柠没停顿接，“行，我去别的房间，你睡这个房间。”
男人粗粝指腹捏女人脸蛋，像是惩罚，力道却很轻，低笑一声，“小滑头，我说的是房间嘛？我明明说的是我不想跟你分房睡。”
“哦，你是担心我没有你睡不着？放心，其实我睡的挺香的。”陆柠又说。
“是我没有你睡不着。”男人睁开眼，漆黑的眸里藏着万千缱绻柔情。
陆柠心里甜如蜜，面上拧起秀眉，“我明明记得昨晚某人说以后再也不惹我生气了，原来某人只是嘴上说说。”
“小狐狸，”裴青渡大掌覆女人臀上，拍了下，而后托着臀将女人往身前提了提，含住她唇，缓缓厮磨，“比起说我更喜欢做。”
陆柠脸一下子烫熟，做这个字在她脑中注解太多，都不太清明。
未免再次惹火，赶紧挣扎着起身，“要晚了。”
裴青渡尽管贪恋这一时刻，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由着她起身。
随后自己也跟着起来，“爸说让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陆柠朝卫生间走的脚步顿住，“我爸跟你说的？”
她好奇的是她爸竟然越过她主动联系裴青渡。
“他大约是怕你工作太忙推脱不去。”
女人挑着细眉，“我有裴总工作忙？”
裴青渡好心情揽女人软腰一起去洗漱，他能猜到岳父越过自己女儿直接跟他这个女婿说的用意。
怕他借口工作忙推脱，他大约想的是他亲自请，他总不好意思说不去。
毕竟他以前在他那里印象分不好，似乎只爱工作。
陆柠今天有三台手术，上午一台，下午两台。
上午手术结束后她朝办公室走，办公室门口的单排长椅上，那抹垂着头的佝偻妇人身影让她驻了步。
她走过去叫了声，“阿姨。”
妇人抬起头来，憔悴的面上双目红肿，眼神黯淡无光。
陆柠鼻腔酸意上涌，“阿姨，您节哀。”
妇人点了点头，“我来帮他开死亡医学证明，顺便来跟你道个别，你同事说你在手术室做手术。”
“阿姨，很抱歉！”陆柠眼底烫的厉害。
妇人摆手，“都是命，小陆医生你也别难过，坚持手术是我求你的，你手术做的很成功，是他不想再坚持了，你还帮我们家申请了科室的免费救治基金，没让我们花一分钱，我们一家人都感激你。”
陆知章每年都会往仁康医院捐一大笔钱，这些钱有一部分用于在各科室成立免费的救治基金。
让那些家庭十分困难，看不起病的患者也能够得到有效医治。
目送人蹒跚进入电梯，陆柠转头过来，抹了把眼角湿意。
往前挪步时只听得身侧声音响起，“你就是陆柠？唐婉的女儿？”
“是，您是？”
陆柠正想问眼前端庄优雅的妇人是怎么认识她妈妈的。
“啪！”
猝不及防她左脸重重挨了一巴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