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渡只身一人开车来到陆家，没看到陆知章身影。
陆家下人：“老爷在后院散步。”
裴青渡来到后院，远远看见陆知章和邱山在假山旁的一处凉亭内对弈，他走过去。
“不下了。”陆知章突然扔了手中的棋，“没意思。”
“你啊，心根本就不在棋上。”邱山说话。
陆知章目光盯在远处，“老邱，你说当初我要是坚持将柠柠嫁给景安，柠柠她一定不会是这般处境吧。”
裴青渡向前的脚步倏然顿住。
燥热的风将邱山的话带至耳畔，“或许吧，可柠柠已经嫁进了裴家，说什么都晚了。”
陆知章：“所以我后悔啊，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下，把她嫁进沈家，我的柠柠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
邱山：“就算你坚持，牛不喝水强按头怎么行？你忘了当初沈景安是拒绝这桩婚事的，他说只当柠柠是妹妹。”
陆知章：“你知道景安他一向懂事孝顺，如果我跟他爸一直逼他，他未必不肯答应娶柠柠。”
闷热的夏日夜晚，裴青渡只觉一股股寒气朝骨头缝里逼。
他知道沈家跟陆家关系好，也曾从陆筝嘴里听过想将陆柠嫁给沈景安的话。
他虽不悦，也只当那是陆筝为了气他的戏言。
如今亲耳从岳父嘴里听到他一直有将陆柠嫁给沈景安的打算，并深深后悔将她嫁给了自己。
裴青渡一向强大到无坚不摧的内心，此刻只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邱山说沈景安曾明确拒绝过这门婚事，沈景安对陆柠的心思恐怕也只有陆柠自己还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拒绝这桩婚事？这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攥拳，强稳心神，步子落下的力道加重。
陆知章和邱山听到脚步声一起转头过来，见来人是裴青渡，陆知章脸上挤了一抹笑，“青渡来了。”
裴青渡：“爸，我过来了。”
陆知章起身，“我们去书房谈。”
书房内，两人隔着一张黄花梨木茶几对面坐着，下人端来两杯茶，分别置于两人面前。
门轻轻合上，陆知章看向裴青渡，眉目和善，“你尝尝这茶你喝的惯吗？”
裴青渡端起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后动唇，“清香柔和，入口回甘，挺好喝的。”
陆知章点头，“这茶是由树顶嫩芽尖炒制而成，柠柠不爱喝茶，唯独这款茶她能喝上一两杯，我便将那棵古茶树买了下来，每年产量不到一斤。”
顿了下，他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裴青渡：“我懂，您是想告诉我她是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珍如明珠。”
陆知章点头，“是。”
又不免叹气，“她妈妈走的早，而我又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沉溺在失去爱人的悲伤里而忽略了她，让她养成了过早懂事，考虑事情习惯性先考虑别人而忽略了自己的性子。”
“她确实如此。”裴青渡端起杯放在嘴边又喝了一口，茶汤比第一口更觉柔和。
茶如其人，无声无息，润物细无声。
陆知章：“大约是怕我担心，她对我从来报喜不报忧，特别是跟你结婚后，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可她确实受了委屈。”
裴青渡看着陆知章眼睛说：“爸，婚后那段时间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她的感受让她受了委屈，我向您道歉，也会尽力去弥补她。”
陆知章目光良久停在裴青渡面上，很长时间后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青渡，不可否认你很优秀，当时将柠柠嫁给你说实话我心里是忐忑的，可既然你们结了婚，我跟你爷爷的意思是一样的，我们都盼着你们俩能将日子过好，却也知道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他最后突然的转折，令裴青渡心头莫名慌了下，语调破天荒急了一分，“爸，我跟柠柠我们挺好的。”
陆知章：“我知道你也习惯性报喜不报忧，你放心我跟你爷爷我们即使做不成亲家还有情意在，你不用担心你跟柠柠离婚时我会为难你。”
裴青渡沉默，用来整理慌乱的思绪。
陆知章电话通知他有事跟他谈，让他不要带陆柠。
他来到后先是听见他说他原本想将陆柠嫁给沈景安，现在他又劝他跟陆柠离婚。
他智商一百五，想不明白岳父这要意欲何为？
明明前两天在沈家宴会上他看他眉眼里都是满意。
尽量逼自己语气平静，“爸，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不会跟陆柠离婚，这辈子都不会跟她离婚。”
陆知章温和眉眼蹙下，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柠柠也年轻，你们离婚后各自遇到喜欢的，还可以再组成家庭互不耽误彼此幸福。”
再组家庭？让陆柠离婚后嫁沈景安？
这话让裴青渡思绪更乱，心底灰败如土，“爸，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让陆柠跟我离婚后嫁给沈景安？”
“你怎么？”
“爸，我不是故意偷听，我确实听到了。”
陆知章一声喟叹后，“我也说不好，这要看两人以后的缘分。”
裴青渡已没办法再冷静。
看什么以后的缘分？
沈景安这头时刻窥视着他婚姻的饿狼，早就虎视眈眈等着了。
一旦他跟陆柠之间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绝对闻着味就来。
肃声，“爸，婚我不会离，这辈子我都不会跟陆柠离婚，让沈景安别等了。”
陆知章不解看他，“青渡，你小时候救过柠柠，我们陆家对你一直心存感激，柠柠嫁给你我一度以为是老天赐缘。”
“爸，既然我曾经救过她，能换您一次机会吗？”
裴青渡从没想过他这辈子还会做挟恩图报这么无耻的事。
陆知章：“你这又是何苦呢？”
裴青渡喉结高频鼓动，他压着情绪，将那句他私下确认过很多遍并没有宣之于口的话说出，“爸，我爱她，我离不开她。”
陆知章长久怔愣，“你确定？”
裴青渡：“我非常确定，我想柠柠她一定也不想跟我离婚。”
“未必。”
陆知章一向不喜泼人冷水，可，“柠柠她并不是这样认为的，或者你的爱隐藏太深她感觉不到？”
见对方眼底微愕，陆知章将录音发给他。
“你自己听听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