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小半个时辰,江远胜起身告辞。
贺兰老爷送到门口,贺兰雪也跟着送出来。
谢氏拉着她的手,“过几日就是正日子了,好好歇着,别累着。”
谢氏也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才得到王雅暗示,贺兰雪已经有孕的事。
她是又惊又喜,又气儿子鲁莽。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沉稳靠谱的大儿子,能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认为他欺负了人家姑娘。
当然,她是不会想到,贺兰雪原先的想法只是借个......
谢氏只简单的交代,贺兰雪也只当是她的关心,便回道,“多谢夫人。”
谢氏笑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
她说得真诚,贺兰雪也是会心一笑。
几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
贺兰雪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贺兰老爷在旁边,满意道,“雪儿,你这公婆,还不错。”
贺兰雪点头,“是不错。”
她想起谢氏看她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很受用。
又让她发现了那木头的一个优点,那就是——他父母亲都非常开明。
这个优点,也算在了江清云头上,为他加分不少。
两人转身往回走。
经过偏厅的时候,正碰见几个姨娘从里头出来,看见她,都讪讪地笑着打招呼。
“大小姐,恭喜恭喜。”
“国公夫人一看就喜欢大姑娘。”
贺兰雪点点头,没说话。
贺兰晴跟在最后,低着头想溜。
贺兰雪忽然开口,“站住。”
贺兰晴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贺兰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一早就在这儿等着看笑话?”
贺兰晴的脸白了,“大、大姐,我没有……”
贺兰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贺兰晴心里一紧,“看够了吗?”
贺兰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贺兰雪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贺兰晴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几个姨娘,现在无心在老爷面前博关注,赶紧溜了。
贺兰老爷只当不见,哼着曲儿一个人去了前院。
贺兰夫人挽着女儿回房,等到身边无人时,她才说道,“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贺兰雪无所谓地笑笑,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怀孕了,影响了她的情绪,让她想逗一逗这个多管闲事的庶妹。
贺兰夫人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两人回房后,在榻上坐下,丫鬟上了茶,她才开口,“雪儿,你过来。”
贺兰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贺兰夫人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娘,怎么了?”贺兰雪被她看得莫名。
贺兰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要出嫁了,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将她养得如此优秀,之前忧心女儿接手家业,无心成家。
因为贺兰家,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如今找了一个这样好的人家,又担心她委屈了自己。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贺兰雪却笑了,“娘,我又不是嫁去天边,将军府离咱们家才几条街?我随时能回来。”
再说,她也不打算住在将军府,以后还是要回来长住的,这么多家业要管呢。
贺兰夫人明白,但眼眶还是红了。
她顿了顿,“不行,我得再给你添些妆。”
贺兰雪愣了愣,“娘,添什么妆?聘礼单子你都看了,我的嫁妆也不少,够了。”
贺兰夫人摇头,“不够,亲家今天又送来了那么多好东西,咱们的那些,哪比得上?”
贺兰雪失笑,“娘,人家是京城国公府,我们就算拿出再好的东西,也是比不上的,不用费这个心了。”
贺兰夫人还是摇头,“你不懂,嫁妆是女人的底气,你嫁进国公府,东西少了,让人看轻了去。”
贺兰雪看着她娘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实际上她的嫁妆,除了没有那些宫中才有的好物件外,单单就金银而言,已经非常多了。
但娘亲总觉得给少了。
她叹了口气,“娘,我跟你说个事儿。”
贺兰夫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贺兰雪慢慢说起,“去年我去京城,参加薇薇的婚礼。”
贺兰夫人点头,“这事儿我知道。”
她回忆起薇薇嫁妆抬出门时的情景,“我当时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嫁妆一抬一抬地过去,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贺兰夫人摇头,她想着嫁妆无非就是那些,金银玉器、房契地契、古董字画、家具布匹。
贺兰雪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数。
“头一抬是御赐之物,第二抬是皇后娘娘赏赐,第三抬是林家陪嫁的田契铺面。”
贺兰夫人点点头,“这些是体面。”
贺兰雪继续说,“但从第四抬往后,就不一样了。
第四抬往后,是她自己攒下的家底。
栖梧镇各个作坊的账册,燕北货栈十二处股契,合作社分红记录,还有一套一套她亲手修订的书——《女学简易教材》《农家计数手册》《皮货分等图说》。”’
贺兰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娘,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贺兰夫人摇头。
贺兰雪道,“我当时想,这才是嫁妆!
娘,我接手家里的产业,五年了。”
她伸出手,一样一样数,“南边的茶山,我谈下来的。
北边的皮货,我跑出来的。
云州的铺子,我管着的。
燕北货栈的股契,我和薇薇联名签订的。”
她看着母亲,认真道,“娘,接手家业这五年,我为家里赚了多少银钱,你是知道的。”
贺兰夫人点头,正是因为女儿优秀,才让旁支的人住了嘴。
且女儿果断,最早与知州衙门、与林晓薇合作。
为壮大贺兰家业,出力不少。
这才是让旁支甘于依附的主要原因。
贺兰雪道,“那些钱,都在账上,在库房里,在铺子里,在契书里,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都在那儿。”
她顿了顿,“我的嫁妆,不是那些抬出去的东西,我的嫁妆,是我自己。”
贺兰夫人看着她。
贺兰雪笑着说道,“娘,贺兰家有钱,大家都知道,但我贺兰雪,不是靠贺兰家的钱撑着的,我靠的是我自己。”
“薇薇的嫁妆,是她自己挣的,我的,也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