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到了大行山脚下。
这里比柳树屯荒凉多了,放眼望去,只有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在山坡上。
江清越勒住缰绳,望着天色。
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大人,咱们今晚得找个地方落脚。”江五道,“这天色,怕是走不了了。”
江清越点点头。
他们找了一户人家,姓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小孙子。
老两口都是实在人,见是官府的人,连忙收拾屋子,烧炕做饭。
夜里,雪果然下起来了。
起初是细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后来雪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呜呜地刮着,像是要把屋子掀翻。
江清越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江五也没睡,裹着件旧袄子,坐在灶边烤火。
江清越看着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白,忽然有些担心。
不知道薇薇在府里,冷不冷。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笑了。
府里有暖炕,有炭火,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怎么会冷?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怕她又冒着雪,外出去货栈或合作社。
江五看他神色,嘿嘿一笑,“大人,想县主了?”
江清越收回目光,淡淡道,“烤你的火。”
江五不敢再笑,往灶里添了根柴。
这一夜,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江清越推门一看,雪已经没过了小腿。
“大人,走不了了。”江五道。
江清越点点头。
他蹲下,抓了一把雪,捏了捏。
这雪,比前两年的软。
不会压塌房子,也不会堵死官道,只是让人走不了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那就等雪停了再走。”
冯家老两口殷勤地招呼他们吃了早饭。
那老汉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大人,俺家穷,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弃......”
江清越摆摆手,“能遮风挡雨,有口热饭,已经很好了。”
老汉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事。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大人,俺们这沟里,有户人家不对劲。”
江清越目光微微一动,“怎么说?”
老汉压低声音道,“那户人家,是今年才来的。
说是从南边迁过来的,可那男的,说话口音不像南边的,倒像是……像是北边那边的口音。”
江清越神色一凝,“他家几口人?”
“两口,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老汉道,“那男的四十来岁,瘦高个,不爱说话。
那女的三十多,也不爱出门,平时也不跟村里人走动,怪得很。”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他家在哪个方向?”
老汉朝窗外指了指,“从俺家往东,走二里地,有个小山坳,他家就在那山坳里。
独门独户,周围没别的人家。”
江清越点点头,“多谢老丈。”
他转身朝江五使了个眼色。
江五心领神会,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江清越想了想,“等雪小些,咱们去转转。”
这场雪,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日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江清越带着江五,踩着没过小腿的雪,朝东边走去。
二里地,走了小半个时辰。
那户人家果然藏在山坳里,孤零零一座土坯房,四周连棵树都没有。
江清越在远处站定,仔细打量着那房子。
房子不大,却修得挺结实。
烟囱里冒着烟,显然有人在。
“大人,咱们过去?”江五问。
江清越摇摇头,“不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房子,看着房子周围那些隐约可见的脚印,看着屋顶那缕细细的炊烟。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
江五一愣,“不看了?”
“看够了。”江清越转身往回走,“回去之后,让石门县的县丞查一查,这一带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没。”
江五应了,跟上他的脚步。
往回走的路上,江清越一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一种隐约的感觉,那户人家,不太对。
口音不对,位置不对,孤零零待在那山坳里也不对。
可究竟是什么,他还说不清。
等回去再说吧。
他加快脚步,朝冯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风一吹,又渐渐被新雪盖住了。
又过了一日,他们动身返回云州。
一行人骑上马,江清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山坳已经看不见了,被山脊挡住了。
可那户人家,一直在他心里。
回云州的路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江清越终于望见了云州城的轮廓。
城门在望,他忽然勒住缰绳。
江五一愣,“大人?”
江清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城里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忽然想起临走那天,林晓薇站在府门口目送他的样子。
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走吧。”他说,一夹马腹,朝城门驰去。
知州府后院,林晓薇正抱着狸奴,坐在炕上看账本。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就见江清越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回来了?”她放下账本,想起身迎上去,“外头冷吧?快上炕暖暖。”
江清越按住她,不让她起身,握住她的双手,“你在屋里待着,手可真暖和。”
林晓薇瞪他一眼,“废话,我在屋里烧着炕,你在外头吹着风,能比吗?”
她一边说,一边帮他解下披风,又让丫鬟端了热茶来,递到他手里。
江清越捧着茶,在炕边坐下,目光却有些飘。
林晓薇看出来了,“怎么了?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在大行山那边,发现一户人家,不太对劲。”
林晓薇眉头微微一挑,“怎么说?”
江清越把那户人家的情形说了一遍,独门独户藏在山坳里,男人口音不像南边来的,女人几乎不出门,不跟村里人来往,连雪天都不见人影。
林晓薇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觉得......”
“说不准。”江清越低声道,“可那地方,那情形,总让我心里不踏实。”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