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天还没亮,云州城就醒了。
江清越天亮前就来了将军府,忙前忙后。
府里已经忙成一团,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灯笼火把照得通明。
江清越穿过前院,绕过回廊,直接去了新房。
推开门,就看见他大哥站在房中,两个小厮正围着他,手忙脚乱地往他胸口系那朵大红绸花。
江清云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唇角眉眼都是笑意。
江清越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
“系好了没?”
一个小厮苦着脸回头,“二爷,这花它......它老是歪。”
江清越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那朵绸花确实歪了,一边高一边低,看着像长歪了的茄子。
他伸手,三两下拆了,重新系。
他头也不抬,“看好了,这样系就不歪。”
小厮连连点头。
江清云低头看着弟弟的手,忽然开口,“你怎么这么熟练?”
江清越手上不停,随口说,“我自己成亲的时候练过。”
江清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清越系好了,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不歪。”
江清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弟弟。
两个人对视一眼。
江清越忽然笑了,“大哥,你紧张吗?”
江清云沉默了一会儿,“有点。”
江清越挑眉,“真的?”
江清云点头,又补了一句,“跟打仗不一样。”
江清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打仗你知道怎么打,娶媳妇你不知道?”
江清云想了想,认真地说,“打仗是排兵布阵,这个要是输了......”
他没说完。
江清越接过话,“这个输了,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江清云瞪他一眼。
江清越笑了。
笑完了,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放心。我帮你压阵。”
江清云看着他,两兄弟同时出拳相击。
两人同时笑了,江清越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走吧,大将军,接你媳妇去。”
吉时到,将军府大门洞开。
江清云翻身上马,一身大红喜服,胸口那朵绸花系得端端正正。
他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像要去打仗似的。
身后,迎亲的队伍已经列好。
江清越骑着一匹白马,跟在队伍旁边。
他眼睛扫过整支队伍,确认一切妥当。
锣鼓手举起鼓槌,“出发!”
咚咚锵锵,锣鼓震天响。
队伍缓缓动起来,往贺兰家的方向去。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占了位置。
有人趴在窗户上,有人挤在路边伸长了脖子。
“来了来了!”
“新郎官骑大马呢!”
“嚯,真精神!”
江清云目不斜视,骑在马上,稳稳当当。
江清越跟在旁边,偶尔低头跟他说句话。
“大哥,笑得自然点。”
江清云看他一眼,“我笑了。”
江清越也看他一眼,“你那叫笑?那是牙疼。”
江清云不理他了。
江清越笑着摇摇头。
迎亲队伍到了贺兰家。
贺兰家旁支族兄堵在门口。
看人到了便嚷嚷道,“新郎官!想进去,得先过三关!”
人群里一阵哄笑。
江清越上前笑着道,“放马过来!”
第一关:文,作诗一首,赞新娘美貌。
江清越回头看了大哥一眼。
压低声音与大哥耳语。
江清云清了清嗓子,“云州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堂兄们一阵笑,摇头道,“这是古人的诗!不算!”
不少人知道,江清越是大晋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便有那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将军是武官,不擅长作诗,但江大人乃状元郎,要不这诗就由江大人代劳吧!”
江清越笑了,昨日薇薇便和他说,今天定会让他写诗。
江清越便道,他不好直接夸嫂子,让她帮着写一首,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贺兰府门口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等状元郎的诗作。
江清越老神在在道,“诸位,我夫人正在坐月子,不能亲来道贺。
她与新娘子情同姐妹,心中过意不去,昨儿特特做了首诗,嘱咐我带来,权当她亲至。
不知可能解这第一关?”
话音一落,四下里顿时炸了锅。
“哎哟!县主的手笔!”
“那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快念念!咱们可要听听县主如何夸贺兰姑娘!”
贺兰家几位堂兄原还盘算着如何为难这位状元郎,一听是县主所作,神色立时缓了。
大堂兄贺兰靖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心下暗忖:县主这般给脸,便是诗作平平,这关也得过了。
当即上前抱拳笑道,“县主厚爱,实是我家姑娘的福气,这第一关便算过了,还请江大人念来,让我等一饱耳福。”
江清越微微颔首,负手而立,朗声诵道。
“闻道云州贺兰雪,凌霜傲骨自天成。
纤手能调千金账,谈笑已定百贾图。
莫道闺阁无英杰,且看红妆胜丈夫。
今日将军迎凤去,从此家国两不孤。”
诗音方落,人群中先是一静,旋即爆出一片喝彩。
“好!好一个‘凌霜傲骨自天成’!”
“到底是县主,把贺兰姑娘的脾性说得透透的!”
“后头这两句更好!‘莫道闺阁无英杰,且看红妆胜丈夫’,这是把贺兰姑娘比作巾帼英雄呢!”
几位堂兄听着,面上已带了笑。
二堂兄贺兰珝抚掌道,“妙极!县主与大妹妹果然情谊深厚,这诗里句句都是知心话。”
大堂兄贺兰靖连连点头,“这第一关过得痛快,且往里头请!”
两兄弟被迎着往府内走。
只见厅堂前的空地,摆上了十八般武器。
江清云挑眉,第一关文关,第二关武关?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几个脑袋。
都是贺兰家的远房堂兄弟,一个个缩着脖子,笑得很心虚。
江清云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堂兄弟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江清越看到这个样子,努力憋着笑,提醒大哥道,“大哥,你吓着他们了。”
江清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堂兄弟又往后退了一步。
门里传来贺兰雪的喊声,“你们几个怂什么?上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