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瀚愣了，“娘，您也去？”
王雅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她转身往里走，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对小儿子道，“走吧。”
马车从知州府后门出去，一路往西。
车里，林明瀚挨着王雅坐着，有些不解地看看她。
“娘，您为什么也去？”
王雅没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之前暗地里慢慢改善了王家和祝家的生活，但现在看来，也是杯水车薪，生病都不敢请大夫。
她也做不到，看着他病死不管。
不想引起太多人关注，所以马车停在巷子口并未驶入。
何大夫提着药箱下来，王雅带着林明瀚跟在后面。
当他们到王家门口时，就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婶子，大牛哥，这是我爹娘让我拿来的，王叔身子要紧！”
“这......这怎么行，这是下聘的银子，给了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柳氏的声音传来。
“婶子，人命大过天，银子可以再赚，叔的病等不得！”
大牛上前一步道，“兰儿，谢谢你！娘，这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补给祝家！我先去给我爹请大夫！”
大牛说完就往外走，只是他刚打开门，就见林明瀚去而复返，还带了两个人走过来。
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一个穿着素净衣裙、气度不凡的妇人。
他愣住了，“这......这是？”
柳氏和祝兰儿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看到王雅的那瞬，都愣住了。
祝兰儿不认识几人，但她知道那个提着药箱的，一定是个大夫。
林明瀚跑过来，拉着柳氏的手说，“婶子，这是我娘，这是我家的何大夫。
我娘听说叔病了，特意带了大夫来。”
柳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往围裙上擦手。
王雅走过来，看着她，“大嫂，别忙了，先让大夫进去看看病人。”
柳氏点点头，赶紧让开身，把人往里让。
屋里，王祥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何大夫走到炕边，放下药箱，伸手给他把脉。
柳氏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王雅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炕上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消瘦，脸色烧得通红。
但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原身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那个小时候带她去摘野果，背着她走过村口的石桥，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何大夫把完脉，又看了看王祥的眼皮和舌苔，皱了皱眉。
“之前吃过什么药？”
柳氏赶紧把剩下的草药拿过来，“是家里之前留下的土方子，治风寒的……”
何大夫接过来闻了闻，摇摇头。
“这药不对症，他这是风寒入里，得用发散驱寒的药。
这方子太温补，反而把寒气关在里头了。”
柳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那怎么办？”
何大夫摆摆手，“无妨，几副药下去，发发汗就好了，但得换方子。”
他打开药箱，又取了纸笔，重新开了一张方子，“这药怎么煎，我跟你讲。”
他细细讲了一遍，柳氏和大牛认认真真地听，一遍一遍地点头。
就在何大夫讲煎药法子的时候，炕上忽然有了动静。
王祥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迷迷糊糊地在屋里扫过。
他看见了站在稍远处的王雅。
他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
王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王祥的嘴唇动了动，抖着，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小雅……”
王雅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原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个声音，这个眼神，这个叫她“小雅”的人，是她小时候最亲的哥哥。
王祥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小雅……是你吗……”他伸出手，颤抖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我是不是……烧糊涂了……看见你了……”
柳氏看看王祥，又看看王雅，眼泪不住地流。
何大夫也愣了，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王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小雅！哥对不起你……哥不该走……哥这些年……天天想你……想咱娘……”
王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她不是原身。
她知道她对眼前这个人没有感情。
但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原身藏在心底深处的痛和念，在这一刻，全都被唤醒了。
她的眼眶红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炕边坐下。
王祥的手还在颤抖着往前伸，像是想抓住她，又怕抓不住。
王雅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滚烫，粗糙，布满了老茧。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王祥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你叫我啥？”
王雅看着他，嘴角弯起弧度。
“哥。”她又喊了一遍，“我在这儿。”
王祥的嘴张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忽然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攥着王雅的手，攥得紧紧的。
“小雅……小雅……哥对不起你……哥对不起咱娘……”
大牛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见爹哭成这样，也红了眼眶。
祝兰儿整个人懵了，这夫人看穿着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怎么会是叔的妹妹？
二牛抱着林明瀚，两个小孩子也红了眼眶。
何大夫悄悄退到门口，把药方递给小厮，吩咐他去何记药铺抓药。
王祥哭了很久。
哭着哭着，又烧迷糊了，昏睡过去。
但他的手，还攥着王雅的手，不肯松开。
王雅没有抽开。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看着这张陌生的、却又在记忆里无比熟悉的脸。
柳氏走过来，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雅抬起头看着她，“大嫂，等会药抓来了就马上煎，他这病，得赶紧治。”
柳氏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起身去给妹妹倒茶。
林明瀚走过来，靠在王雅身边，小声问，“娘，王叔真的是我舅舅吗？”
王雅低头看着他，点点头，“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