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今晚清空，你明天之前搬出基地。”教练最后丢下一句，“后续法务会联系你。”
脚步声远去，上单和辅助还有其他队友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只剩他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夹着笑声。
大概是聊今晚去哪喝酒，聊刚才那场笑话一样的比赛，聊那个摔键盘的傻逼新人。
梓沐清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绷带上的红色还在缓慢扩大。
他盯着那抹红，忽然想起那天在出租屋门口，门缝里探出的那张脸，那双怯生生看他的眼睛，那句软糯糯的“可不可以不还钱”。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他的了。
他的小骗子，他的宝贝，他一个人的。
多可笑。
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冷气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
唐屿带着黛苏走出场馆时，天已经黑了。
夜风裹着城市特有的燥热扑面而来，停车场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泊在光晕里。
他揽着她腰的手始终没松，力道不重，却像一道箍，让她根本生不出挣脱的念头。
一辆黑色的车静静等在出口，车身很低，线条冷硬，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有人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黛苏被轻轻推了进去，唐屿从另一边上车。
隔板升起，将前座隔绝在外，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启动，平稳无声。
黛苏缩在座椅角落，透过玻璃的倒影，看见唐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又像没有。
她不敢问去哪。
车开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要这样开到天亮。
然后，停了。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和场馆外不同的凉意。
黛苏抬头，看见一栋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灰色的大理石外墙，门前几级台阶，灯火通明。
门头上方，巨大的国徽在灯光下泛着庄严肃穆的光泽。
黛苏愣住。
半夜的民政局自然早已关门，但门口站着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手机，看见车停下，立刻快步迎上来。
“唐少，都准备好了。”
唐屿嗯了一声，下车，绕过车尾，拉开黛苏这边的车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他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看着她，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
黛苏呆呆地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在夜色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她脑子一片空白。
民政局？
现在？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抵上另一侧的车门，无路可退。
“下车。”
唐屿说，语气平淡，不是商量。
黛苏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结、结婚？”
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抖得厉害，又轻又飘，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唐屿的手还伸着，耐心地等在车门边，姿势甚至算得上绅士，却让黛苏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然呢？来民政局吃饭？”
黛苏睫毛颤得厉害，垂下去，又抬起来，飞快地扫他一眼，又垂下去。
“可是……我们……才认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那股香气又漫过来了，淡淡的，混在夜风里，钻进鼻腔。
唐屿忽然往前一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黛苏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唐屿……”
“嗯？”
他抱着她往民政局门口走，步伐稳而快。
“我身份证没带……”
黛苏终于想起一个正当理由，声音里带上一点急切，像抓住救命稻草。
“在包里。”
唐屿说，脚步没停。
黛苏一愣。
什么包？
她根本没有包，今天从那个公寓出来，她什么都没带，手机都没有，身上穿的还是他让人送来的衣服。
然后她看见，门口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帆布袋。
是她从出租屋带出来的后来落在唐屿车上的那个。
里面装着……她所有的东西。
包括身份证。
黛苏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唐屿已经抱着她踏上台阶，走进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里面比他想象中更大，更空旷。
本该关闭的窗口全部亮着灯，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人，穿着制服，像是在等他们。
他被放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登记窗口。
一张表推到她面前，还有一支笔。
唐屿在她旁边坐下，从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接过帆布袋，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她的身份证，放在桌上。
然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另一张身份证。
两张并排放在一起，照片上的人一个眼神怯怯，一个面无表情。
唐屿把笔塞进她手里。
“写。”
黛苏低头看那张表，上面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又一个个散开，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握着笔，指尖发抖。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从梓沐清到唐屿，从出租屋到公寓到民政局，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荒诞电影。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已经坐在了这里。
黛苏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
唐屿靠在椅背上，没看她，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某个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冷硬分明。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宝宝不想和老公结婚？”
他问，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黛苏看见，他眼底那片深色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想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颤，像是怕他不信，又轻轻补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快。
没想到你会真的想娶我。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唐屿伸出手，复上她那只手，带着她的手，在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黛苏。
两个字，歪歪扭扭，落在纸上。
然后他松开手，拿过笔，在自己那张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唐屿。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他把两张表一起推进窗口。
窗口里的人接过去，盖章，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钢印压下去的声音，沉闷而确定。
两个红本本递出来，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国徽和三个字。
结婚证。
唐屿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再次将她抱起。
“走了，老婆。”
他说，低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回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