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苏被迫靠在他肩上,鼻尖满是他的气息。
她看不见舞台,但能听见观众席上传来的失望叹息,能听见解说分析着梓沐清那个致命的失误。
“这才刚刚开始。”
“好好看着,宝宝。”
他的指尖在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划动,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和更深的恐惧。
“而你,猜猜他等下中场休息,如果知道你就坐在这里,看着我,会是什么表情?”
在唐屿的低笑声中,少女眼睛猛地正大。
游戏还在继续,梓沐清似乎被那个失误激怒了,亦或是被某种情绪驱使着,打法变得越发激进,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他频繁地入侵野区,寻找机会,试图用个人操作强行打开局面。
有两次,他成功了,以极其惊险的方式换掉了对方的关键人物。
但更多的时候,他因为过于激进而落入陷阱,或被对方抓住手伤导致的细微操作变形,再度阵亡。
NGU的节奏越来越乱,经济差距越拉越大。
每一次梓沐清阵亡,现场都会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或失望的叹息。
镜头扫过NGU的队友,他们脸上也写满了焦躁和无奈。
而每一次,唐屿覆在黛苏后颈的手,力道就会微微加重一分。
看,这就是你曾经依附的男人,现在多么狼狈。
黛苏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她不敢看,却又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一切。
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NGU的高地防御塔已经被破了两路,败局几乎已定。
梓沐清又一次在野区被抓死。这次,对方是精心策划的五人包夹,他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屏幕再次灰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死死盯着自己倒下的角色,盯着那巨大的经济差和即将被推平的基地。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像是有预感一样,目光越过刺眼的舞台灯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射向VIP区域。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光影模糊,黛苏也在那一瞬间,对上了他的眼睛。
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黛苏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道视线,想要把自己完全藏进唐屿怀里。
唐屿却在这时松开了按着她后颈的手,转而用两根手指,轻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正面迎向舞台上那道绝望的视线。
“看清楚了,宝宝。”
“这个男人不值得你依靠,我才是你的靠山。”
舞台上,梓沐清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是被那一眼彻底点燃,焚烧成灰。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键盘上。
刺耳的电流杂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紧接着,他摘下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舞台,冲进了通往后台的黑暗通道。
比赛提前失去了悬念。
NGU的基地在几十秒后被推平。
巨大的“Defeat(失败)”字样出现在NGU选手的屏幕上,也映在现场每一个支持者的眼中。
观众席一片死寂,随后是零星的嘘声和更大的议论声。
VIP区内,唐屿松开了黛苏的下巴,满意地靠回椅背,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他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拨了个号。
“嗯,输了。赌注照赔。”
“至于梓沐清……违约,消极比赛,造成俱乐部重大损失。按合同办,该索赔索赔,该雪藏雪藏。”
“对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僵直不动,面无人色的少女,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跟NGU那边也打个招呼。这个人,以后我不想在任何正式比赛场合见到。地下赛?随他。只要他还有手,还能打,还能给我赚点零花钱。”
挂断电话,场馆内的灯光重新亮起,人群开始嘈杂地退场。
唐屿站起身,顺手将浑身发软的黛苏也拉了起来,揽进怀里。
梓沐清冲进休息室,身后跟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又弹回,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撑在化妆台边缘,脊背剧烈起伏,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梓沐清你他妈疯了吧?”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上单,脸涨得通红,队服拉链敞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揪住梓沐清的后领,将人从化妆台边拽得踉跄转身。
“那是关键局!你他妈摔键盘?消极比赛?你知道这要赔多少钱吗?!”
辅助跟进来,脸色也难看,但没上手,只是靠在门边,声音压得低:“到底怎么回事?手伤再重也不至于打成那样,你中期那些操作完全是送。”
“说话啊!”
上单手上用了劲,推得梓沐清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我们陪你练了多久?这赛季准备了多久?你他妈一句解释没有就毁了?!”
梓沐清靠着墙,眼神空茫地落在某处。
解释?
说什么?说他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坐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说他看见那个男人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像条死狗一样在台上挣扎?
手背上的绷带渗出的红色范围又大了一圈,洇在白色纱布上,触目惊心。
他垂着眼看那只手,忽然想不起疼是什么感觉。
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总教练,四十多岁,退役多年的老选手,带出过几届冠军。
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最后定在梓沐清身上。
“合同违约金一千二百万。”
“赞助商那边三个代言,今天之后全部解约,追偿金额另算。俱乐部声誉损失,你个人声誉损失,不过这些你先不用管,你赔不起。”
教练走近两步,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天赋是好,但这行不缺有天赋的人。今天之前,你是新晋天才,今天之后,你就是个笑话。知道外面怎么传吗?说你心理素质不行,大赛软脚,说你有隐疾,说你是流星。”
上单松开手,退开两步,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失望,或许还掺杂着一点庆幸,庆幸今天在台上丢人的不是自己。
“从青训队到一队,我看了你三年。你是我见过最拼的,穷苦出身,没背景,靠自己一刀一刀杀上来。我以为你不一样。”
“现在看来,都一样。有点成绩就飘,遇到事就崩。”
梓沐清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练,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他没有飘,想说今天的事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能说什么?
说他得罪了唐屿?说他的手是被唐屿踩伤的?说他女人被唐屿抢了?
说了又能怎样?
教练能帮他?俱乐部敢惹唐家?
他算什么?
一个打游戏的。
有点名气,有点粉丝,账户里躺着几百万。在普通人眼里是风光无限,在唐屿那类人眼里,不过是赌桌上的一枚筹码,心情好了多看两眼,心情不好随手就扔。
手背上的疼终于涌上来,尖锐地刺进神经,他低头看那只手,骨节处肿得老高,皮下淤血漫开一片青紫。
今天之前,他觉得这只手是他的命,是他的剑,是他从底层爬出来的全部资本。
今天之后,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
这只手,在唐屿脚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他凭什么护住她?
凭什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