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得很快，黛苏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门锁响了，黛苏坐起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门开了，还是白天那个年轻的卫兵。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开。
“国王召见。”
黛苏抿了抿唇，乖乖地下床。
镣铐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拖着那副沉重的铁链，裙摆时不时被绊住，她不得不停下来整理。
年轻的卫兵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很想帮助她，但他只是个卫兵，没有资格碰国王的人。
他转过身，走在前面。
还是那条长廊，还是那些光影。只是白天的阳光换成了夜晚的月光，清清冷冷的，把一切都染上一层银霜。
黛苏走在月光里，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卫兵推开大殿的门，大殿里灯火通明，穹顶的彩色玻璃在烛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像无数颗碎掉的宝石洒落在地上。
王座上，耶露冷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目光落在少女身上，那副镣铐实在太大了，挂在她细细的腕骨上晃晃荡荡，像是随时会滑落下来。
黛苏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过来。”
黛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直到走到他面前，停下。
近在咫尺。
少女的头发散落下来，细软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精致。
耶露冷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叫什么名字？”
“……黛苏。”
耶露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绕着她慢慢踱步。
“黛苏，吸血鬼的二公主。”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
“你的父王杀了多少人类，你知道吗？”
黛苏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一样，沉甸甸的。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很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杀了三万七千人。”
耶露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用他们的血浇灌他的花园，用他们的骨头装饰他的宫殿。”
他又开始踱步，从她身侧绕到面前，重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三万七千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伸出手，捏着她脸颊两侧。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眼眶红了，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父王的错又不是她的错，人又不是她杀的。
耶露冷收回手，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跟上。”
黛苏愣了愣，然后迈开步子跟上去。
大殿深处有一扇门，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耶露冷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开，门里是一间卧室。
很大，很空旷。一张巨大的床摆在中央，黑色的床幔垂落下来，在月光下像一片幽深的暗影。
“进去。”
黛苏走进去，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耶露冷走进来，关上门。
他把黛苏身上的镣铐取下来，扔到一边。
少女的皮肤娇嫩，手腕上留下两道的红痕，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蹭，却被耶露冷握住了手腕。
他低头看着那两道红痕，拇指在上面轻轻蹭过。
“疼吗？”
黛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只好红着眼眶看他。
这副无辜的样子，简直想让人狠狠欺负。
耶露冷松开手，把她抱起来。
黛苏下意识地伸手去够他的脖子，手太小了，够不全，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耶露冷把她放在床上。
床很大，很软，她陷进去，像一朵落入水中的花，小小的，轻轻的，随时会被淹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耶露冷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父王杀了三万七千人。”
“三万七千人，就由你来偿还。”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的水雾终于凝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耶露冷低下头，轻轻舔去那滴泪。
他的眼眸暗了暗，然后……
夜很长，月光很凉。
而那个小小的吸血鬼，在黑暗中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
翌日清晨。
阳光从彩色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大殿的地砖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耶露冷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大殿的门被推开，艾伯德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裹着斗篷的女人。
“陛下。”
他停在殿中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座上的少年国王。
耶露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艾伯德？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伯德没有理会他语气里那丝玩味，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这才是吸血鬼的二公主。”
他抬手掀开那人的斗篷，文蒂的脸露出来，她已经不再是半个月前那副骷髅般的模样，但和黛苏比起来，依然是云泥之别。
“昨天送来的那个，不是。”
耶露冷轻笑了一声，语气耐人寻味。
“所以呢？”
耶露冷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黑色的长袍拖曳在光洁的地砖上，像一片流淌的夜色。
他走到艾伯德面前，停下。
“陛下，您要的人是吸血鬼的二公主，现在她就在这里。”
耶露冷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文蒂身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改变主意了，这二公主你还给吸血鬼，我只要昨晚的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