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艾伯德的眼神变了,他伸出手,一把掀开被子。
文蒂的脸露出来,惨白,惊恐,眼神躲闪。
“怎么是你?”
文蒂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呢?”
文蒂张了张嘴,眼泪先一步掉下来。
艾伯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身冲出房间。
雷恩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往外看。
快到皇宫了,已经能看到远处那座白色的城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吸血鬼,她眼睛正看着车窗外,目光穿过帘子的缝隙,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堡上。
“快到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雷恩心里又涌起那股奇怪的感觉。
真可怜,明明是去送死的,却这么安静,这么乖,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说什么在这种时刻都怪怪的。
马车终于停下,车夫跳下来,掀开车帘。
“到了。”
雷恩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黛苏扶着车厢壁,小心翼翼地探出脚下车。
几个卫兵从皇宫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人,他目光扫过雷恩,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就是送来的那个吸血鬼?”
“是。”雷恩点头。
“那……我走了啊。”
雷恩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路她都没开过口,他也习惯了自言自语。
黛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拜拜。”
雷恩的手顿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黛苏?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卫兵簇拥着往皇宫里走。
她走得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隔着距离望过来,雷恩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那个女吸血鬼文蒂,他有印象的,虽然养了一个月,但眼神不可能变得这么快。
文蒂的眼神是浑浊的,带着长年累月被折磨后的麻木和恐惧,可刚才那个眼神却十分清澈。
雷恩想叫住她,但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里。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疑惑,但又觉得不可能。
黛苏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去皇宫送死?艾伯德把她看得那么紧,怎么可能让她跑出来?
而且那个黛苏怎么可能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雷恩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听错了吧,声音有点像而已,这有什么稀奇的。
他转身跳上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
皇宫的长廊幽深而漫长。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黛苏走在那些光影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光里,又走进阴影里。
前面是那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卫兵,他走得不快不慢,却始终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后面还跟着两个卫兵,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黛苏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裙摆太长了,她不得不时不时提一下,免得被绊倒。
那截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刚抽条的柳枝,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年轻的卫兵余光瞥见,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脚步不知何时放慢了些许。
穿过长廊,又穿过一道拱门,最后停在一扇高大的门前。
“到了。”
卫兵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里是一个宽阔的大殿,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光影的尽头,有一个人坐在高处的王座上。
黛苏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修长,挺拔,周身笼着光,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像。
“进来。”
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没有温度。
黛苏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一直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抬起头。”
黛苏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
面纱还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座上的人没有说话,然后,那个人站了起来。
靴子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掀开了她的面纱。
面纱落下的那一刻,大殿里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耶露冷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瞳仁里像盛着融化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颜色,却偏偏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拇指忽然动了动,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下蹭得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
黛苏的眼眶立刻就红了,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却不敢躲,只能乖乖地让他捏着下巴,睫毛颤得厉害。
耶露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带她去房间,锁起来。”
—
黛苏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狭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的陈设,角落里有几处没打扫干净的灰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那个年轻的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副银制的镣铐。
“伸手。”
黛苏乖乖地伸出两只手。
卫兵看着那双手,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镣铐,这东西是给成年吸血鬼准备的,又粗又重,戴在这双手上……
“那个……”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面的卫兵推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快点。”
年轻的卫兵咬了咬牙,把镣铐往黛苏手腕上扣。
镣铐太大了,扣到最紧的那一格还是松垮垮的,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晃荡,衬得那截手腕越发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太松了。”后面的卫兵说。
年轻的卫兵当然知道太松了,但这已经是最紧的一格了。
他蹲下身,去扣她脚腕上的镣铐。
裙摆太长了,他不得不把裙摆往上掀开一点,露出她的脚。
看到和他手掌差不多大的白嫩小脚,年轻的卫兵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镣铐扣上去,又抖了一下。
“好了没?”后面的卫兵等得不耐烦。
“好、好了。”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瞟。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乖乖地垂着,手腕上挂着那副明显太大的镣铐。
那东西又重又冷,她有些不适应,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轻轻蹭着镣铐的边缘,像是想把它弄松一点,又不敢用力。
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年轻的卫兵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走、走吧。”
他拉着另一个卫兵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锁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黛苏皱起小脸,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然后拖着那副镣铐,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心里不禁有些埋怨国王,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一个小吸血鬼能跑到哪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