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月光花开得正好。
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掌，托着月光。
黛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漂亮！”
她想下去看花，却被偌淮牵的更紧。
“偌淮？”
“我带殿下去看。”
他牵着她走到最近的一株月光花前，停下脚步，让她能近距离地看到那些花。
黛苏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挣扎，只是好奇地伸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软软的，凉凉的，触感像丝绒。
“好软。”
她看花，他看她。
偌淮的手又紧了几分。
黛苏看完花，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偌淮，你怎么一直看我？”
偌淮没有回答，眼睛却还是一直看着黛苏。
黛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别看了。”
她伸手想去捂他的眼睛，但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只能徒劳地在他眼前晃。
偌淮抓住那只手，明明手看起来没什么肉，可捏在手里却软乎乎的。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那一下蹭得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
黛苏的脸更红了。
“偌淮，你放开我好不好？”
偌淮沉默了一瞬，然后真的放开了手。
月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还红着。
他忽然开口：“殿下是我的理想型。”
黛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这么直接的吗？
偌淮本来不想进度这么快，他告诉自己不急，慢慢来，让她先适应这里，让她先习惯那些蠢货的围绕，然后再找机会接近她。
可今天她出现在大厅的那一刻，他就控制不住了。
那些蠢货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一群蜂蜜围着蜜糖转。
莱安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站在她身边献殷勤，笑得一脸谄媚。
偌淮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殿下知道吗？这里的所有人，都想靠近殿下。”
“男吸血鬼想勾引殿下，女吸血鬼也想。”
黛苏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女吸血鬼为什么也想？”
因为殿下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忘了性别。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转移话题，“殿下还想去哪里看花？”
黛苏指向远处那片小小的湖泊。
“那里。”
偌淮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往那边走。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黛苏跟在他身边，小步子迈得有些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偌淮察觉到，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仰着头，正看着远处的湖泊，眼睛里带着期待的光，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偌淮的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
—
远处的长廊里，三个人站在那里。
蜜罗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偌淮？”
安崔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黛菲站在最里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偌淮，偌淮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偌淮是她先看上的，每次他来学院的时候，她都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来，只是为了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可她暗恋的人为什么牵着黛苏的手？为什么陪她去看花？
“黛菲……”蜜罗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别难过，也许只是……”
“只是什么？”
蜜罗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巧合？只是偶遇？只是恰好碰见？
偌淮那个性子，怎么可能……
安崔轻声说：“黛菲，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你喜欢偌淮。”
不知道？
黛菲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
那个傻白甜的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父王的宠爱，所有人的目光，现在还有偌淮……
她凭什么？
她不过是个混血种，是最低贱的存在，凭什么得到这些？
黛菲转身就走。
“黛菲！”蜜罗丝追上去，“你去哪？”
黛菲没有回答，只是走得越来越快。
走廊尽头，她终于停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蜜罗丝和安崔追上来，站在她身边，一时不知该该怎么安慰她，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凭什么抢走父王，凭什么抢走所有人的目光，凭什么抢走偌淮……”
“黛菲……”
“偌淮是我先看上的！”她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我先看上的！她凭什么？”
蜜罗丝和安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黛菲，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黛菲冷笑，“不是故意的就能抢走吗？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也能抢走她的东西？”
蜜罗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黛菲，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黛菲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发抖。
“她从小被关在那个阴面的小房间里，我以为她永远出不来，我以为她永远比不上我。”
“可她出来了，她住进了最好的房间，她得到了父王的宠爱，她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现在连偌淮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低低的呜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黛菲身上，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花园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湖边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偌淮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着她，那双紫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黛菲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凭什么黛苏什么都有，凭什么黛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偌淮是她的，是她的！
她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让黛苏失去一切，让她回到她原本的位置，让她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蜜罗丝认识黛菲很多年了，从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认识。
那时候的黛菲多骄傲啊，是整个吸血鬼城堡最耀眼的明珠，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赞美着。
她的眼睛永远有亮光，下巴永远微微扬着，像一只骄傲的小凤凰。
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蜜罗丝的眼眶也有些发酸，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黛菲？
说别难过吗？可怎么能不难过？她暗恋了那么久的人，此刻正牵着另一个人的手，陪她看花看月亮。
说黛苏不是故意的吗？这句话听起来更欠了。
黛菲已经不哭了，只是还靠在石柱上，肩膀偶尔还会抖一下。
她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和绝望，却像夜色一样浓稠，化都化不开。
蜜罗丝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黛菲。”
黛菲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蜜罗丝咬了咬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黛苏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黛菲输得一败涂地。
她得到了吸血鬼王的宠爱，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得到了偌淮的青睐。
蜜罗丝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们能怎么办呢？用银针扎她？把她关起来？让她消失？
可那又怎样？
她消失了，她的脸就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吗？她消失了，黛菲就能回到从前吗？
蜜罗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黛菲，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