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窗台上，那只送信的蝙蝠早已归来，蜷缩在角落里，红色的眼睛时不时看向主人的背影。
黛里派去的信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个少年国王，那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儿，用沉默给了他答案。
阿九一直守在门外，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
黛里大步走出来，黑色的外袍在身后翻飞，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
“陛下？”
“备马。”
阿九愣了一下，“陛下，您是要？”
“去皇宫。”
去皇宫？亲自去？那可是人类的地盘，是那个少年国王的老巢。陛下几千年不曾踏足人类领地，现在为了二公主……
“陛下，这太危险了，让属下带人去吧。”
黛里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我的**，我自己去带回来。”
黛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正要下去，脚步忽然顿住。
楼梯的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碧绿的眼睛里噙着泪，像是刚哭过。
黛里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在这里？”
黛菲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软又糯：“fw……”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怕靠近会被拒绝。
“fw，你要去哪？”
没有得到黛里回答的黛菲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掉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做了噩梦，好可怕的梦，fw，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黛里，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依赖。
任何一个父亲看到**这副模样，都会心软。
黛里却丝毫没有心软，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有事，让阿九带你去散心。”
黛里说完，绕过她，继续往下走。
阿九从后面走过来，低着头，语气恭敬：“小姐，属下带您去——”
“滚。”
阿九顿住，抬起头。
黛菲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阿九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后退几步，消失在阴影里。
黛菲完全没想到父王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嫌她烦。
可她明明是他的女儿，是他最喜欢的女儿。
那个黛苏，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她凭什么？
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早点去死！
—
水声淅淅沥沥，浴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温热的水汽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化作一片白雾。
耶露冷从浴室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黛苏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精致。
皮肤白得像刚落的雪，被热水熏过之后泛起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再到锁骨往下，藏在薄薄的寝衣里。
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尾红红的，像是刚被欺负狠了。
事实上，也确实刚被欺负狠了。
耶露冷把她放在床上，她动了动，想把自己蜷起来，但刚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耶露冷爱不释手的玩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腿……
黛苏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耶露冷……”
“嗯？”
黛苏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一开始为什么想要让艾伯德把我抢过来？”
耶露冷的动作顿了一瞬，少女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你想要拿我威胁父王……应该不太可能，毕竟我不是受宠的公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眼睛却垂了下去，显然有点伤心。
耶露冷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双眼睛又和他的视线对上，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忍着不躲开。
耶露冷盯着她看了片刻，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过。
“我当然不会蠢到拿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去威胁你的父王。”
黛苏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那你……”
耶露冷没有回答，他松开手，把她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黛苏懵懵地被他抱着，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贴在他身上。
耶露冷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但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他是吸血鬼的王，杀了人类太多的人，他的**落在我手里……虐待他的**，不是很有意思吗？”
黛苏的身子僵了一瞬。
耶露冷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发抖，他低下头，看到她眼眶又红了，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却忍着不掉下来。
他笑了一声，伸手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怎么，怕了？”
黛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只好红着眼眶看他。
这副样子，简直让人想狠狠欺负。
耶露冷的眼眸暗了暗，但他没有动，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黛苏趴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你现在还想虐待我吗？”
耶露冷无奈的笑了一声，捏了捏黛苏柔软的脸颊。
黛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困意涌上来，慢慢闭上眼睛。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会对你一见钟情。”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但已经太困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沉沉睡去。
耶露冷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沉醉。
皇宫外的夜色中，一辆黑色的马车无声地停下。
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黛里从马车里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猩红色的眼睛看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白色城堡。
事实上，黛苏不是纯血的吸血鬼，也不是他的孩子。
几十年前，那个人还是吸血鬼城堡里最耀眼的明珠，比他年长几岁，却总是带着他穿过那些幽暗的长廊，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她的眼睛和黛苏一样，是淡淡的绯红色，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然后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那个男人是个猎人，手上沾满了吸血鬼的血。
她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却不在乎。
她为了那个男人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背叛了自己的弟弟，放弃了吸血鬼的身份。
黛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
那个男人亲手把她绑在柱子上，用银制的匕首割开了她的手腕。
她的人类丈夫，她为了他放弃一切的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放干了血。
她躺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
“黛里，帮我……帮我把她养大……”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黛里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愚蠢，恨她为了一个人类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看着她的孩子，他却下不了手。
所以他把黛苏带回了城堡，谎称她是....。
大臣们追问公主的母亲是谁，他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反正没有人敢质疑国王的话。
远在黛里之前，他其实已经用同样的谎言带回了黛菲，目的是堵住大臣们的嘴，用来当那个光鲜亮丽的公主。
而黛苏……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的眼睛太像jj了，每次看到都让他想起血泊里的那个女人。
他厌恶那种感觉，厌恶那种被背叛的痛，厌恶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所以他把她扔在那个阴面的小房间里，从不看望，从不关心，从不提起。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厌恶，因为她的血统不纯，因为她是一个混血种，是所有吸血鬼最厌恶的存在。
可真的是这样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