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里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一滴血渗出来。
吸血鬼王族的血蕴含着最古老的力量，对所有吸血鬼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就像飞蛾对火的痴迷。
混血种对这种血的渴望会比纯血更强烈，因为她们的血脉天生残缺，本能地渴望着来自王族的弥补。
血从指尖滑落，坠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银碟中。
银碟里盛着半碗清水，血滴入水的瞬间，没有散开，而是像一颗红色的珍珠，在水中缓缓旋转。
黛里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繁复的符文。
古老的语言从他唇间溢出，银碟中的血忽然静止，然后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血丝，在水中编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
黛苏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很冷，她一个人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上，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走。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黑暗，穿过长廊，钻进她的鼻子里。
好香……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股香气更浓了，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
是什么……
黛苏在梦里皱了皱眉，身子动了动，却没有醒。
那股香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是在呼唤她，在牵引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霜。
黛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股香气还在，不是梦。
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黛苏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
她的意识还不太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身子前倾，飘了出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她轻盈地浮在空中，顺着那股香气的牵引，穿过皇宫的高墙，穿过夜色，一直往前飘。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尊睡着了的小瓷娃娃。
睡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露出她光裸的小腿和脚踝。那双脚又小又白，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有些冷。
皇宫外，阴影中。
黛里抬起头，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飘来。
那张脸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黛里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张小得只有巴掌大的脸，皮肤白得像刚落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细软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精致。
这是……他姐姐的女儿？
他的……
怎么会长成这样？
怎么会长成这样！
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飘到他面前，悬停在空中。
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浅，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股牵引的力量消失了，她失去了支撑，身子软软地往下坠。
黛里伸出手，接住了她。
入手是轻飘飘的一团，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小半个侧脸。
黛里像是被定住一样，傻傻的站着不动。
黛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漂亮的眼睛，黛里又受到了冲击。
“你是谁？”
黛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
她真的好困，眼皮好重，这个梦好奇怪，这个抱着她的人也好奇怪……
可是他的怀抱好暖和，比那个讨厌的耶露冷的怀抱还暖和……
黛里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少女睫毛安静地垂着，鼻翼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远处，皇宫的城墙上，一个巡逻的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往这边张望了一眼。
黛里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黑色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
黛里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绒毯上，她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弄醒了有些不高兴。
他停下动作，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直起身。
马车轻轻晃动，车轮碾过路面，往吸血鬼领地的方向驶去。
黛里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少女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整齐的牙齿，还有小小的尖牙，与其说是吸血鬼的獠牙，不如说是幼猫还没长成的乳牙。
黛里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顿了顿，然后轻轻落下去。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滑嫩的如刚剥壳的熟鸡蛋。
黛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怀里的人。
为什么她偏偏是**的女儿，他的外**。
可她是**临终前托付给他的，所以是他的。
马车到了吸血鬼城堡，黛里抱着怀里的小东西踏进寝殿，走向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向阳房间。
虽然吸血鬼害怕阳光，可是却很向往阳光，因为生来就处在阴暗里。房间的玻璃也是特制能阻挡阳光中的紫外线和焚烧感。
更何况身为混血种的黛苏本身就不惧怕阳光。
黛里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这些年，她在那个小房间里做什么？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发呆？
她会不会想母亲？会不会想为什么父亲从不来看她？
不对，她不知道他不是她的父亲。
她叫他父王，喊了几十年，他却从未应过一声。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
黛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少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又不动了。
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上蹭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
那截腰细得惊人，白得像刚落的雪，腰侧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手指按上去会刚好卡进去的弧度。
黛里咽了口口水，把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从房间里出来后，黛里看到不远处楼梯那里站着黛菲。
“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黛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上。
她睡不着，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然后看到父王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父王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从来没有。
她小时候也想过，想要父王抱抱，想要父王把她搂在怀里，想要父王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她。
但父王从来没有。
父王对她好，给她最好的房间，给她最好的衣服，给她最好的东西。
但那种好，是疏离的好，是客套的好，是一个国王对公主的好，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好。
她以为父王就是这样的人，可是却看到他抱着那个她从没放在眼里的妹妹。
那个被扔在阴面小房间里自生自灭几十年的妹妹。
那个她以为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妹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