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苏被冻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冲锋衣还穿在身上，但领口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冻得发疼。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块显示屏发出的微光。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雾散了，她看到了林夜。
他站在窗前，钢板之间留出的那条细缝刚好够他往外看。
黑色的T恤被屏幕的微光勾勒出肩背的轮廓，宽而阔。
“林夜？”
林夜转过身来，“过来。”
黛苏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温度低得吓人，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缩了缩脚趾，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冲锋衣的拉链没有拉，跑起来的时候衣摆往两边甩，露出里面那件薄开衫和开衫下面纤细到几乎透明的腰线。
林夜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看外面。”
黛苏踮起脚尖，把眼睛凑到那条钢板之间的缝隙前。
第一眼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窗外不是她来的时候那条安静的街道，而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雪都不是在下了，是在砸，每一颗都带着重量，砸在钢板上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里能看见有人影在跑。
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从街角冲出来，跑了几步就不动了。
他的羽绒服被冰粒打成了硬壳，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远处传来尖叫，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短更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吞掉了，安静重新覆盖了这座城市。
黛苏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林夜的衣角。
“他们……”
“死了。”
林夜低下头，看着那只捏在自己衣角上的手。
那几根手指白得几乎透明，指节小小的，弯成一个小巧的弧度，指甲盖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想起前世被捆在椅子上的时候，也是这双手，端着那碗滚烫的汤，送到他嘴边，笑着说夜哥你喝一口吧，喝完就不冷了。
“怕吗？”
他的拇指压上她的手腕，指腹下面是她快速跳动的脉搏。
黛苏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沾着从缝隙里飘进来的冰晶，亮闪闪的，衬得那双眼睛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黑葡萄。
“怕。”
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黏黏糊糊地黏在嘴唇上，齿缝里漏出来的气音带着小小的颤。
林夜的手腕翻过来，她捏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就被他整个握住了。
他的手指长而有力，扣在她手背上，指节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力度大得不像牵手，更像上锁。
“那你乖一点。”
气温还在降，监控画面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物了。
街道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沟壑，路灯的光越来越弱，灯罩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光从冰壳里透出来，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停在路边的车被雪埋到了车窗，偶尔能看见一扇车门开着，旁边的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黛苏从那条缝隙前退开，搓了搓自己冻僵的手指。
林夜走到设备台前，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双毛绒袜子。
他把袜子扔给她，力度不重不轻，刚好落在她怀里。
“穿上。”
黛苏抱着袜子坐到沙发上，弯下腰穿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趾已经冻得发红了，她用手心把脚趾捂了捂，然后慢慢把袜子套上去。
毛绒的质地又软又暖，从脚尖一直裹到小腿，她忍不住把脚伸进毯子下面，整个人缩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脚。
林夜站在设备台前调供暖系统的参数，余光瞥见那双裹着灰色毛绒袜子的脚从毯子边缘伸出来。
脚踝细得像一截白瓷，袜子的边缘刚好卡在脚踝骨下面，露出一小段光滑的皮肤。
他把供暖温度调高了三度，又多开了一台备用的暖风机。
黛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声音。
她的手机在震，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仇偌：【黛苏，我看到新闻了，你那边还好吗？】
黛苏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回什么，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把手机从她手心里抽走了。
林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后面，他弯腰的时候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烫得像要把人灼伤。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举着她的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睑。
“仇偌。”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
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嘲讽到极致的弧度，不是笑给别人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前世这个人用刀把他剁成了一块一块的，这一世这么早就来联络她了吗？
呵呵，可能他们一直都在私底下联系。
“你的青梅竹马？”
黛苏僵在沙发里，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嫉妒，恨意，嘲弄，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狂热，像火焰烧到最后剩下的那一点蓝色焰心，温度最高，颜色最淡，安静地舔舐着所有能被点燃的东西。
“他不是……”
“不是？那你为什么给他的备注是宝宝？”
黛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屏幕，消息列表里仇偌的备注明明白白地写着宝宝两个字。
原主和仇偌的关系确实不清不楚，聊天记录她看过一部分，那些暧昧到几乎越界的对话，那些深夜打来又挂断的电话，每一条都在证明一件事。
她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林夜把手机放回她手心里，指尖从她的掌纹上划过去，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回他。”
黛苏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回。
她把仇偌的聊天框左滑，按下删除键。
确认删除的弹窗跳出来，她没有犹豫，点了红色的按钮，然后她点进通讯录，找到仇偌的名字，长按，删除，拉黑。
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抬起头来看林夜。
“删了。”
少女漂亮到过分的眼睛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嘴唇微微嘟起来，看起来在索吻。
他伸出手，拇指按上她的下唇，来回碾了几下，直到那片唇瓣泛出湿润的红。
“他碰过这里没有？”
黛苏摇头，嘴唇贴着他的拇指，动作带起的摩擦让她的回答变得含混不清。
“没有。”
林夜的拇指从她下唇滑到唇角，沿着唇线慢慢描摹，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但指腹的粗糙触感出卖了他。
“黛苏，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不然我弄死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