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门摔上的声音很重，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黛苏站在玄关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陈设，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穿上。”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的力道。
黛苏把冲锋衣从头上扯下来，衣服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她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攥在手里，仰起脸来看他。
客厅比原主记忆里的大了很多，家具全部被挪到了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堆着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墙上钉着好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其中一块正播放着门口和院墙四周的实时监控画面。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层，灰白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像有人把墨水瓶打翻在了云层里。
“你找我干什么？”
林夜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是防御性的，但目光始终钉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黛苏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几根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冷冰冰的拒收提示。
“你把我拉黑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林夜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那表情介于嘲讽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之间。
“你心里没数？”
黛苏眨了眨眼，她确实不知道，原主干的事情太多太杂，她不确定林夜指的是哪一件，也不敢贸然回答，怕说漏了嘴。
她的沉默在林夜眼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以为她是在心虚。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滑到了她那张脸上。
冲锋衣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膀上，露出一截锁骨，那截骨头的形状很漂亮，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移开目光，咬紧了后槽牙。
“你走吧。”
黛苏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要下雪了。”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气预报说的。”
黛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今晚有降雪的概率。
“我看了好几遍，这个季节不应该下雪的，但我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天太冷了，冷得不正常。”
林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
前世的黛苏在末世降临前没有任何预知能力，她跟他一样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雪，所以她穿着单薄的裙子去了公司，被冻得半死才等到他派人开车来接她。
这一次，她怎么会提前知道要下雪？
“你怎么知道要下雪？”
黛苏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亮很干净，像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我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你，但你把我拉黑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地址。”
林夜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没法转头。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拇指抵在她下颌骨的凹陷处，指腹粗糙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
“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黛苏被他捏着下巴，整张脸被迫仰起来，脖子拉出一道脆弱到极致的弧线。
“知道什么？”
声音有点含糊，因为下巴被捏着。
林夜的拇指从她的下颌骨往上滑了一点，停在她唇角的位置，来回摩挲了两下。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亲昵，但力度不对，指腹碾过她皮肤的时候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恶意。
黛苏的嘴唇被他蹭得微微泛红，下唇那道浅浅的竖纹被他碾开又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去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然后坐在那里别动。”
黛苏裹着冲锋衣走过去，沙发上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毛毯，她拿起来抱在怀里，毛毯很厚很软，面料上还残留着某种干燥的暖意。
她坐进沙发里，把毯子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脸。
冲锋衣太大了，领口堆在她下巴的位置，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和黑色面料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林夜站在设备台前，背对着她，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移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黏在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上。
她太乖了。
让她拿毯子她就拿毯子，让她坐着她就坐着，不吵不闹不追问，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前世的黛苏不是这样的，前世的黛苏话多，问题多，永远在说永远在笑永远在撒娇，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转得他头疼。
而眼前这个黛苏，安静得像一只被捡回来的猫，警惕地缩成一团，但眼睛一直在悄悄地观察他。
林夜按下最后一个按钮，警报系统的自检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跳出一排绿色的OK。
他转过身，发现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少女的头歪向一边，脸颊埋在毯子的绒毛里，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睡着了更漂亮了。
没有表情的时候她的五官反而更加突出，眉形弯而淡，鼻梁的弧度柔和得不像真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壳般白亮的牙齿。
林夜走过去，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了她很久。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脸侧几厘米的地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触碰什么，但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恒温储藏室里堆满了物资，他从货架上取下一卷扎带，塑料材质，韧性很好，扎在人手腕上不会勒进肉里，但绝对挣不开。
他把扎带攥在手心里，靠着储藏室的墙壁蹲下来，把那根扎带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
他要的东西太多了。
他要黛苏活着，但又不想让她好过。
他想把她锁在地下室里，用这种扎带绑住她的手腕，让她哪儿都去不了，谁也见不到，只能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他想让她也尝尝那种被关起来的感觉，那种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恐惧，那种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绝望。
但他不会杀她，也不会让别人杀她。
谁都不能碰她，包括他自己。
林夜把扎带攥紧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把塑料捂得微微发热。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毯子滑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客厅的门。
黛苏睡在沙发里，毯子有一半拖到了地上，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的方向蜷缩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夜站在门口，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弯下腰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的手在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诧异的收回来。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