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偌站在A区仓库门口，三天没合眼。
他看到黛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先于大脑动了。
三两步跨过空地，靴子踩在雪面上溅起一片碎冰，他走到她面前，手抬起来想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她脸颊旁边，没有落下去。
“你去哪了？”
“林夜把我带走了。”
仇偌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颧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他伤害你了吗？”
黛苏摇了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没有。”
仇偌的手指收拢，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胸口。
“对不起，都怪我把你弄丢了。”
林夜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勾起冷笑。
仇偌抬起头，越过黛苏的头顶，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林夜先移开目光，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引擎发动，车往后倒了半米，调头，往F区的方向开走了。
后视镜里，仇偌还站在原地，手揽着黛苏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林夜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
下午，仇偌把黛苏带回C区仓库。
白露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给黛苏。
“喝，驱寒的。”
宋瑶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条毯子，直接把毯子披在黛苏肩膀上。
“你脸色好差，先睡一觉，晚饭我给你端过来。”
黛苏被她们一左一右扶着进了仇偌的房间，在床沿上坐下来。
姜汤捧在手心里，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眯起了眼睛。
白露蹲下来把她靴子脱了，宋瑶把被子掀开。
等安顿好黛苏后，白露和宋瑶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传来白露压低的声音，“那个林夜真不是东西。”
宋瑶嘘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黛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仇偌招了招。
仇偌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
黛苏把被子掀开一角，“你躺下。”
仇偌躺下来，躺在被子外面。
黛苏拽他的袖子，“你进来。”
仇偌躺进被子里，黛苏贴上去，仇偌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绕过去，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碰到了她头发里的珍珠发夹。
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把发夹取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以后戴我买的。”
黛苏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仇偌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一下。
“苏苏。”
“嗯。”
“你要是敢选他，我就杀了他，然后把你锁起来。”
黛苏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一线，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和湿漉漉的睫毛。
“你锁吧。”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你锁了我就跑不掉了。”
黛苏说完这句话，凑上去亲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快，嘴唇贴了一下就离开。
仇偌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来。
仇偌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急，喷在她脸上。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选谁。”
黛苏伸出手，指尖贴上他颧骨上那道裂开的伤口，很轻地碰了一下。
“选你。”
仇偌的呼吸断了半拍，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声音闷在她脖子里。
“你要是骗我，我就先杀了林夜，再杀了你，然后我也不活了。”
黛苏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不骗你。”
仇偌没有再说话，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窗外天黑了，晚上的时候黛苏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
仇偌不在床上，她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姜汤和仇偌取下来的珍珠发夹。
她拿起发夹看了看，又放下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白露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黛苏，你快出来。”
黛苏穿上鞋跟着她跑出去。
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所有人的脸都朝着A区。
远处有火光，橘红色的光在灰黑色的夜空里一跳一跳的。
“林夜带人把A区围了，说要找仇偌。孟基地长在中间拦着，拦不住。”
黛苏跟着人群往A区跑。
冷风灌进领口，她出门的时候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冷得浑身发抖。
A区仓库前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夜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着弩，弩箭已经上弦，箭尖指向的方向站着仇偌。
仇偌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没有武器，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孟基地长站在他们中间，瘦削的身体在两列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们两个，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夜没有看孟基地长，他的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钉在仇偌脸上。
“把人交出来。”
仇偌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人？”
“黛苏。”
“她是我的女人，凭什么交给你？”
林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你再说一遍。”
仇偌往前迈了一步。
“她说了，她选我。”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黛苏从人群里挤出来，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白色的长袖在火光里白得刺眼。
“林夜！”
林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仇偌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白色的长袖，头发散着，没有穿外套，冷得嘴唇发紫。
“你选他？”
黛苏声音坚定，“我选他。”
林夜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弩掉在雪地里，没有声音，雪太厚了，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他把弩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端平。
“那我杀了他，你就没得选了。”
箭射出去，黛苏挡在了仇偌前面。
白色的长袖上开出一朵红色的花，从肩头开始蔓延，沿着布料的方向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把白色的雪烫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仇偌接住她，手掌按在她肩膀上。
“苏苏！”
黛苏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
“仇偌……”
林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端弩的姿势。
箭已经射出去了，弩弦还在微微颤动。
“我说了，选他。”
她看了一眼林夜，然后转过头，嘴唇贴上仇偌的嘴角，亲了上去。
血从她肩膀上往下淌，滴在仇偌的手背上，滴在雪地上。
林夜的弩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雪地里。
“林夜。”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林夜听到了。
“我恨你。”
火把的光在林夜脸上跳来跳去，照亮了他崩溃的脸。
他弯腰把弩捡起来，重新上弦，箭尖对准的方向是黛苏。
“那我也不要你活着。”
箭射出去。
仇偌扑过来挡在了前面，箭钉进他的后背，他的身体震了一下，整个人压在黛苏身上，把她护在身下，后背的布料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枪声。
黛苏趴在雪地里，仇偌压在她身上，很重，她推不动。
她偏过头，看到林夜站在不远处，弩还端在手里，但箭已经射完了。
然后枪声又响了。
林夜的身体晃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战术夹克上多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有焦痕，血从洞里涌出来，在黑色面料上看不太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趴在雪地里的黛苏。
没有声音，但黛苏读出了他的口型。
弄死你。
林夜倒下去的时候，雪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雾。
视野右上角的数字从九十九跳到了一百。
掠夺值：100%。
黛苏伸出手，摸了摸仇偌的头发。
耳边最后一个声音是风声，然后是碎裂声，然后是什么都没有的安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