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梳子。
“过来。”
黛苏走过去，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让她站在他两腿之间，拿着梳子从她的发顶往下梳。
一下一下，很慢，从发根梳到发梢。
黛苏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在奶白色的裙子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偶尔碰到她的耳垂，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梳完之后他把梳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丝绒发圈，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他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扎了一个低马尾，发圈上的珍珠贴着后颈。
黛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你哪来的这些？”
林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她。
黛苏接过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奶白色的裙子，头发被扎成低马尾，珍珠发圈在她后颈的位置若隐若现。
林夜从她手里把镜子拿回去，放在桌上。
“好看。”
黛苏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林夜第一次夸她好看。
她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种光，但耳朵尖红了。
林夜把牛奶递给她，插好吸管。
黛苏接过来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
她把牛奶盒捧在手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林夜又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喝。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早上醒来床头柜上放着温度和甜度都刚好的水和粥，林夜给她挑衣服、梳头发、扎辫子。
第一天是低马尾配珍珠发圈，第二天是高马尾配黑色的丝绒蝴蝶结，第三天是双马尾配白色的毛绒发圈，第四天是把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黛苏每天照镜子都会愣一下。
她不知道林夜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编辫子，但她每天穿着不同的衣服，扎着不同的发型，从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掠夺系统的进度条在这几天里一直涨。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视野右上角的数字，从黛苏刚到基地时的六十八涨到七十五，七十五涨到八十三，八十三涨到九十一，九十一涨到九十七。
第四天晚上，数字停在九十九，差最后一点。
黛苏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林夜从她身后贴上来，手臂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掠夺值九十九。
仇偌那边还差最后一点，只要她回到仇偌身边，那最后一点就能刷满。
但她出不去。
林夜把这栋小楼封得像一个铁盒子，门上的三道锁的钥匙在他口袋里，窗户全部用钢板焊死，连通风口都加了铁栅栏。
她跑不掉，至少现在跑不掉。
黛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的呼吸很匀，手臂箍着她的腰，力度维持在那条刚好让她挣不开的线上。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手指贴着他的眉骨，沿着鼻梁往下滑，滑到嘴唇。
林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醒，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舌尖抵着她的指腹。
黛苏把手抽回来，翻回去面朝墙。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第五天早上，黛苏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林夜站在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正和门外的人说话。
她听到几个词，“基地”“仇偌”“在找”。
林夜把门关上了，他转过身，看到黛苏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头发睡得乱糟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醒了。”
黛苏揉了揉眼睛，“谁来了？”
“周悍。”
黛苏的手指停住了，“他来干什么？”
林夜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把她脸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仇偌在找你，把整个基地翻了一遍，以为是我把你藏起来了，带着人把我四队的人打了一顿。”
“周悍来传话，说仇偌要跟你说话。”
黛苏的睫毛颤了一下，“说什么？”
“不知道。”
林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今天的衣服，一件烟粉色的毛衣和一条白色的长裤，放在床尾。
“换衣服。”
黛苏把衣服换好，从床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林夜拿起梳子，和之前几天一样的流程，但今天他扎了一个新的发型，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股，编成两根辫子，然后在脑后交叉固定，用珍珠发夹别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圆圆的，光泽很润。
“你什么时候买的？”
“末世之前。”
黛苏愣了一下。
林夜把耳钉从盒子里取出来，弯下腰，脸凑近她的耳垂，手指捏着她的耳垂，指腹轻轻揉了两下，然后把耳钉戴上去。
珍珠贴着她的耳垂，凉丝丝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好看。”
黛苏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指腹下面是光滑的弧面。
林夜从桌上拿起那面小镜子递给她。
黛苏没有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林夜，你到底要把我藏到什么时候？”
林夜把镜子放回去，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下唇那道已经变成淡粉色的疤痕上。
“藏到你不跑为止。”
“我不会不跑的。”
“那就一直藏着。”
黛苏把他的手指从自己嘴唇上拿开。
“周悍不是来了吗，让他带我回去，我跟仇偌说清楚。”
林夜的眼睛眯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跟他的事不关你的事，让他别打你的人。”
林夜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那个黛苏已经看习惯了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信？”
黛苏抿了抿嘴唇，“你也可以一起去，当着仇偌的面，我们三个把话说清楚。”
林夜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收紧了一点。
“说清楚什么？”
“说我选谁。”
林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从她下巴上松开，垂到身侧，攥成拳头。
然后又松开了。
“好。”
他把门上的三道锁打开，拉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黛苏的辫子在脑后晃了一下。
林夜站在门口，侧过身让她先走。
黛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你选他，我会很难办。”
黛苏抬起头看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左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和嘴角那道黑色的血痂。
“多难办？”
林夜的嘴角弯了一下。
“难办到，你们两个都别想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