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黛苏醒了。
喉咙干得像火烧,嘴唇发麻,有什么地方隐隐刺痛。
她睁开眼,卧室里还暗着,窗帘那条缝隙透进来的光很淡,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她撑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凉意贴上皮肤。睡衣还在,吊带好好挂在肩上,什么都没变。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嘴唇很干,下唇有一小块地方碰着就疼,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带回一点极淡的血迹。
破了。
什么时候破的?
她皱着眉想了很久,想不起来。昨晚喝完牛奶就睡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可能是自己咬的。
她没再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打开卧室门。
顾琛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醒了?”
黛苏点点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顾琛起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温的,刚好不烫嘴。
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
水滑过喉咙,带走那股火烧一样的干涩,喝完她才觉得活过来了,抬起头看他。
“几点了?”
“六点十七。”
这么早。
她把杯子还给他,顾琛接过,随手放在茶几上。
“再睡会儿?”
黛苏摇头。不想睡了,睡够了,或者说,睡得太沉,沉得她有点心慌。
顾琛没再说什么,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脑。
黛苏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白天乱一点,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都不多问。
她又摸了摸嘴唇。
那块破皮的地方还在疼,很小的刺痛,像针尖轻轻扎着。
“顾琛。”
“嗯?”
“我嘴唇破了。”
顾琛目光扫过她的嘴唇,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可能是太干了。”
“这几天暖气开得足,多喝水。”
黛苏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能是吧。
她转身回卧室,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的顾琛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
七点十五分,顾琛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时,黛苏正坐在床边发呆。
窗帘已经拉开,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色的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腿,看裙摆下面露出的膝盖。
什么都没变。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
手机在床上震动。
她拿起来,是顾琛发的消息:【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很简单,和之前每天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顾琛早出晚归,早上留消息,晚上带东西回来。水果、点心、杂志、花。
黛苏待在公寓里,看电视,发呆,睡觉。
每天都很困,每晚都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嘴唇偶尔会破,有时是下唇,有时是嘴角,有时只是红一块,碰着就疼。
她问过顾琛。
顾琛说暖气太干,让她多喝水,睡前涂润唇膏。
她涂了,但没用。
第七天晚上。
黛苏喝完那杯牛奶,躺进被窝。
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往下坠,太快了,快得她连翻身都来不及翻完。
就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嘴唇。
今晚她又涂了润唇膏,厚厚一层,睡觉前特意照镜子确认过。
那明早还会破吗?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顾琛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确定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过去。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笼罩着那小小一团蜷缩的身影。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睫毛密密的,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涂着厚厚一层润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顾琛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那层润唇膏一点一点吻掉。
先是上唇,再是下唇。
润唇膏的味道是水果的甜香,混着她本身的香气,腻得人发晕。
他舔干净那层滑腻的膏体,然后吻住她。
和前几天一样,先是贴着,然后探进去。
那股香味从她唇齿间溢出来,渡进他嘴里,渗进他肺里,搅得他下腹一阵阵发紧。
“宝宝。”
他含着她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黛苏当然不会回答,药效稳得很,半小时内进入深度睡眠,对外界失去一切感知。
效果稳定,稳定到他可以为所欲为。
可他还是不敢。
不敢脱她衣服,不敢碰其他地方,只敢吻她。
只敢在半夜躺在她旁边,把她捞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低头蹭她的头发,闻那股快把他逼疯的香味。
有时候他想,就这么抱着也够了。
有时候他想,不够。
怎么都不够。
他想要更多,想看她醒着的时候被他吻,想听她软糯糯叫他的名字,想让她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唐屿还活着。
在医院里,在ICU里,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那是他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都一起扛的兄弟。
可自己却设计他出车祸。
没办法……黛苏只有一个。
顾琛松开她,低头看那张漂亮小脸。
嘴唇又被他吮红了,比涂润唇膏的时候更艳,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像落了一小片花瓣。
明天早上她醒来,又会发现嘴唇破了。
又会问他。
他又会说暖气太干。
多喝点水。
顾琛伸手,指腹蹭过她下唇那块即将破皮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顾琛把黛苏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起身穿好衣服。
窗帘那条缝里,城市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灰。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的牛奶杯已经凉透。
顾琛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进厨房洗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坐回沙发,打开电脑。
五点四十七分。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他开始做这件事的每一天一样。
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把昨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删掉。
备份盘里也删干净。
然后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那香味还留在嘴里,怎么都散不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