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安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三天了，从那天在顾琛公寓门口见到那个女人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闭上眼睛就是那双杏眼，那张白得过分的小脸，那股从门缝里溢出来的香气。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黛苏的一切。
浏览器搜索记录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像被从互联网上彻底抹去，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没有任何社交账号，没有任何图片。唐家的手伸得比她想的长得多。
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
叶安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
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叶大小姐，三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这种事？”
“价钱你开。”
“行。”
挂断电话，叶安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人叫老K，圈子里最顶尖的黑客，专接见不得光的活。以前帮她查过几次事，干净利落，从不多问。
二十四小时后，邮箱里多了一封加密邮件。
叶安安输入解密密钥，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信息涌出来。
最先跳进眼睛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和现在不太一样。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化了浓妆，美颜滤镜开到失真，眼睛大得像洋娃娃，下巴尖得能戳人。
和那天站在门口的人比起来，像两个物种。
往下翻。
聊天记录截图，论坛帖子截图，私信截图。
【还钱！假照狗！美颜他妈开到20级去了吧，私底下老妖婆来的。】
【赛季初黄金被梓神带上王者300星就甩人？你特么是人？】
【梓沐清傻是傻了点，但人家家里穷成那样还给你砸了一百多万，你良心被狗吃了？】
【地址已经人肉出来了，等死吧你。】
叶安安一条条看过去。
每一条都在骂她。
骗子，假照狗，捞女。
一百多万。
梓沐清。
她点开那个名字，搜索引擎跳出一堆信息。
梓沐清，十九岁，NGU战队打野，新晋天才选手，第一个赛季就拿下冠军，奖金五十万。
然后是另一条新闻。
【梓沐清比赛现场摔键盘，消极比赛致NGU惨败，或将面临千万索赔。】
一个大神失控，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更早的帖子。
有一条被删了又恢复的帖子，标题是：【梓沐清亲自发帖维护骗子女友：她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帖子内容是截图，截的是梓沐清之前认证的内容，叶安安一一看过，脑子恍然大悟。
黛苏，唐屿的女朋友，之前竟然是梓沐清的女朋友。
叶安安咬着嘴唇，继续翻老K发来的资料，越往后翻，信息量越大。
【据知情人透露，黛苏曾在比赛现场出现，与唐屿同行。】
所以梓沐清比赛失控，是因为他看见了黛苏和唐屿在一起？
而且梓沐清发帖时间在比赛前一天，那个时候他还维护黛苏，但转而黛苏就和唐屿在一起了。
所以，黛苏绿了梓沐清，唐屿是小三。
这个女人，这个叫黛苏的女人。
骗了梓沐清一百多万，用假照吊了他那么久，害得他比赛失控，职业生涯毁于一旦。
然后转头搭上唐屿，他就这么被这个女人勾走了。
叶安安咬着嘴唇，咬得泛白，咬得渗出血腥味。
凭什么？
凭那张脸？凭那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香味？凭她会装可怜？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老K的号码。
“梓沐清的地址。”
十五分钟后，地址发到手机上。城东某处老旧小区，十八号楼，六零二。
叶安安换掉睡衣，套上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起来，拿上包出门。
车开出地下车库时，天已经黑了。
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时，是晚上八点十七分。
叶安安下车，抬头看那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空调外机挂在墙上，锈迹斑斑，嗡嗡响着，往下滴着水。
她楼梯间灯光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每走一步都有回音。
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租房、办证、疏通下水道，号码被划掉又写上新的。
六楼，六零二的门在她面前。
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泛白的福字，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叶安安抬手，敲门。
门开了，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没完全露出来，只露出一只眼睛。
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肿得厉害，像几天没睡过觉。
“你谁？”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带着戒备和敌意。
“叶安安。”
门后的眼睛眨了眨，没动。
“唐屿的青梅竹马。”
门又开了些，这回露出整张脸。
叶安安看清了。
十九岁的少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右手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灰扑扑的，边角磨得起毛。
“有事？”
“关于黛苏的事。”
门彻底打开。
梓沐清侧身让她进去，然后关上。
房间很小，一居室，客厅卧室挤在一起。
沙发是旧的，灰布面，坐垫塌下去一个坑。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有的已经发臭，招着小飞虫。
窗帘拉着，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还亮着，无声地放着什么节目，光一闪一闪，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全是烟味酒味和腐败食物的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
叶安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梓沐清也没招呼她，自顾自在沙发角落坐下，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叶安安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少年。
十九岁，比她小三岁，在职业赛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她见过照片。
穿着队服，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得张扬。
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我知道你的事。”
梓沐清没说话，又灌了一口啤酒。
“黛苏骗了你一百多万，用假照吊着你，然后转头跟了唐屿。”
“你比赛那天，她就在现场，坐在唐屿怀里。”
“你看见了对吧？所以才会摔键盘，才会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