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走到门口,黛苏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他身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夜。”
他回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
“你认识她?”
林夜没有回答,他干脆利落的把门打开了。
冷风裹着冰晶从门缝里灌进来,打在黛苏脸上像刀割。
沈听溪看到门开了,整个人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踉跄着冲进来,一头栽倒在玄关的地毯上。
林夜把门关上,上了三道锁,然后蹲下来,把沈听溪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前世的林夜对沈听溪也是这样吗?
黛苏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林夜开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经历了重生,对所有人心存戒备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除非沈听溪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占据了某个特殊的位置。
林夜把沈听溪扶到沙发上,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用碘伏给她手上被冻裂的伤口消毒。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黛苏注意到他一直没有看沈听溪的脸,目光始终落在那些伤口上,像在回避什么。
沈听溪渐渐缓过来了,她坐在沙发上,裹着黛苏递给她的毯子,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声音。
“谢谢,谢谢你们,我……外面全是……它们……它们吃人……”
黛苏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柔。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沈听溪抬起头来看她,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白到发光,五官像画出来的。
“你是……”
“黛苏。”
沈听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林夜的女朋友?”
黛苏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林夜。
他站在设备台前,背对着她们,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黛苏收回目光,看着沈听溪的脸。
这个女孩长得不算惊艳,但很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温顺和善意,不像末世里那些被恐惧和饥饿扭曲了面孔的人。
她的眼神是清澈的,即使在经历了那样的恐惧之后,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恨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的茫然。
原著里写她死的时候说,她到最后都没有恨过任何人。
黛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夜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扔到沙发另一头。
“今晚你睡这里。”
沈听溪连忙点头,整个人缩进毯子和被子的夹层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黛苏站起来,走到林夜身边。
他比她高很多,她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脸在显示屏的蓝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心那道竖纹比之前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夜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是你什么人?”
林夜低下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来回了两次。
“不该你问的事,别问。”
虽然语气和语句都很冷漠,但黛苏没有知难而退的缩回手,指尖沿着他的手背往上滑了一点,碰到他的腕骨,在那里停住了。
“我只是问问。”
林夜的手腕翻转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指。
他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拇指压着她的指骨,一节一节地碾过去,从指尖碾到指根,像在确认每一块骨头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再问,我就把你锁在地下室里。”
“我说到做到。”
黛苏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睫毛几乎扫到了他的鼻梁。
“锁吧,锁了我就跑不掉了。”
林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去,把美工刀的刀片收回来,咔嗒一声,干脆利落。
“去睡觉。”
沈听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着,但假装睡着了。
林夜看了她一眼,把客厅的灯调暗了,然后拿起那根一直放在设备台上的扎带,走向地下室。
黛苏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林夜对沈听溪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
沈听溪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的死紧。
她能活下来,她真的能活下来。
外面那些东西追了她三条街,她跑掉了两只鞋,脚底磨掉了一层皮,血把袜子粘在脚上,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以为她要死了,跟其他人一样,变成那种东西,或者被那种东西吃掉。
绝望之际她去敲门,本来不报任何希望,毕竟这种情况下谁会开门呢……
可门开了,开门的那个人站在白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她一秒钟就认出来了。
林夜。
高中时候坐在她后座隔壁组的林夜,永远穿深色衣服,永远不怎么说话,考试成绩永远排在年级前三,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从没正眼看过她。
她暗恋了他整整两年,写过的情书塞满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一封都没送出去。
因为她不敢。
那个男生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觉得靠近他是一种冒犯。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门开的那一秒,她的心脏跳得比被丧尸追的时候还快。
沈听溪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林夜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那根白色扎带被他折来折去,塑料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他低着头,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削出一半明一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像两团化不开的墨。
沈听溪的心脏砰砰撞着胸腔。
林夜居然救她了,末世来临,外面全是吃人的东西,他打开门让她进来了。
当着他女朋友的面,让一个陌生女人进了他的堡垒。
林夜抬起头,目光直直射过来,眼睛没有一点温度,像两颗被冻硬的玻璃珠子,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
“装睡就装得像一点。”
沈听溪浑身一僵,睫毛疯狂地抖了几下,死死闭住眼睛。
“明天天亮之前,把你的眼睛管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