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最后一包速冻水饺在昨晚就被分完了，六个人，二十四只饺子，每人四只，汤都没剩一口。
宋瑶把煮饺子的水喝了三碗，说至少还有点面粉味，喝下去肚子里好歹有点东西垫着。
现在厨房空了，橱柜空了，连零食柜里那半袋过期薯片都被白露翻出来吃了，碎渣掉了一地，她用舌头把包装袋内壁舔得干干净净。
仇偌从沙发上坐起来，胃里烧得慌，像有团火在肚子里翻来覆地烤。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宋瑶裹着毯子缩在单人沙发里，白露睡在地毯上，头发散了一地，那个穿短袖的男生赵鸣靠在墙角，怀里还抱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落地窗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从里面已经完全看不见外面的街道了。
手机信号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再恢复过，一直是空格。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他点进微信，黛苏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条红色的拒收提示。
黛苏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他回不回消息，她都会继续发，今天不发明天发，明天不发后天发，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自动发报机，源源不断地把她的日常琐碎塞进他的手机里。
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今天天气好不好，林夜今天又加班了，她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他从来不用回，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回，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还活着，还在喜欢他，还在等他。
可这一次，好几天了，她一条都没发过，还把拉黑开着。
仇偌走到窗边，用指节叩了叩玻璃上的白霜，冰层纹丝不动，厚得像砌了一层石膏。
“仇哥……”
身后传来赵鸣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仇偌转过身，赵鸣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仇哥，吃的还有吗？”
仇偌摇了摇头。
赵鸣的脸白了一层，“那怎么办？”
宋瑶被说话声吵醒了，从毯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先动了。
“什么怎么办？没有吃的了？”
白露也醒了，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仇哥，你之前不是说你无聊在这儿存了很多东西吗？自热火锅什么的？”
仇偌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说的是够我一个人吃三个月，不是够六个人吃三个月。”
宋瑶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白露的声音更尖，“仇哥你想想办法，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有没有住得近的朋友？我们能不能……”
“能什么？”赵鸣打断她，“外面那些东西你又不是没看到，谁敢出去？”
“我又没说让你出去！”白露的音量拔高了，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好了。”仇偌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水果刀从果盘里抽出来。
“我们需要物资。”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这附近一公里内有一家大型超市，灾情之前我去过，里面的东西够我们撑很久。”
赵鸣的眼睛瞪圆了，“你是说……出去？现在？”
仇偌把水果刀翻了个面，刀尖朝下，轻轻戳在茶几的木头桌面上，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谁去？”
白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不是说一公里吗，也不是很远……”
“我没说不去，我是在问谁跟我一起去。”
赵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仇哥，我……我昨天没睡好，腿软，我去了就是拖你后腿。”
宋瑶缩在毯子里没说话，眼睛看着别处。
白露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躲闪，她的嘴唇抖了抖，慢慢举起了手。
“我去。”
仇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赵鸣的呼吸明显松了下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地上。
但仇偌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
“赵鸣，你腿软，我帮你治治。”
仇偌走过去，弯腰一把揪住赵鸣的衣领。
赵鸣的瞳孔猛地放大，两只手死死抓住仇偌的手腕。
“仇哥！仇哥你干什么！我没说不去！我就是说我现在状态不好，我去了会连累你们！”
仇偌把赵鸣从地上拽起来，赵鸣比他矮半个头，被他拎着衣领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两只脚在地上乱蹬，拖鞋飞了一只。
“仇哥！仇哥别！”
白露和宋瑶还有其他两个人吓得缩到了一边，谁都不敢动。
仇偌拖着赵鸣往门口走，赵鸣的体重不轻，挣扎起来更是死沉，但仇偌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仇偌！你疯了！”赵鸣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外面那些东西会吃了我！你放开我！放开！”
仇偌把门打开，冷风裹着冰晶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刀割，赵鸣的尖叫声被风削成碎片。
“你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
仇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赵鸣整个人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两圈，羽绒服上沾满了白色的冰晶，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雪太深了，手脚陷在里面使不上劲，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
“仇偌你他妈不是人！”
仇偌把门关上了。
白露和宋瑶缩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跟墙皮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仇偌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出去。
赵鸣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了，正往街道尽头跑，快到不像刚才那个说腿软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仇偌收回目光，拿起茶几上那把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柄朝外，递给白露。
“走吧。”
白露接过刀，手在抖，但没说话。
宋瑶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仇哥，黛苏她……她不是住在这附近吗？”
仇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那个出租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好像离这儿不远？我们要不要……”
“不用。”仇偌的声音很硬，硬得像在嚼石头。
宋瑶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仇偌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不会有事。”
不知道是在跟宋瑶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