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宴的公寓很大，四百平的顶层复式，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可此刻，他觉得这房子太小了。
小到她的呼吸声他都能听见，小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腔，小到他无论把视线放在哪里，余光里都有她的影子。
黛苏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应该是累了，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时抖动的翅膀。
水杯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她脸前氤氲成一片薄雾，让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显得更不真实，像是隔着水汽看一朵花，朦朦胧胧的，却更勾人。
傅知宴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明明是最舒服的姿势，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他该说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
“学长？”
黛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睫浓密，里面有光在流动。看人的时候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傅知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咳咳，没、没事。”
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移回来。
眼睛像自动开了扫描，傅知宴连忙把视线往上移，移到她的脸上。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学长，我睡哪间房？”
黛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傅知宴站起来，“我带你去。”
他走在前面，黛苏跟在他身后。
上楼的时候，傅知宴的余光一直往后瞟。
她走得很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踩在白色的小皮鞋里，像是轻轻一握就会断掉。
傅知宴想起祁以漓说过的话。
“她的手腕那么细，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肉麻，现在却忽然理解了。
那么细的脚踝，那么细的小腿，那么细的腰——
他一只手，也能圈住吧？
二楼的主卧旁边，有一间客房，傅知宴推开门，按亮灯。
“你住这间。”
黛苏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夜景，床上铺着柔软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
她弯了弯嘴角，“谢谢学长。”
傅知宴站在门口，看着她那个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笑太软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有光，有他的倒影。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学长。”
傅知宴回过头。
黛苏站在床边，歪着头看他。
“你不问我和陆清雨的事吗？”
傅知宴愣了一下。
问吗？
他想问，想问得要死。
他想知道她和陆清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想问她喜不喜欢陆清雨，想问她……还有多少人。
但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她会不高兴。他怕问了，她会觉得他多事。他怕问了，她会……
“你想说吗？”
黛苏眨了眨眼睛，“想说的呀。”
傅知宴顿了顿，走回去，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坐下来。
“那你说。”
黛苏也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身侧，小腿轻轻晃着。
“陆清雨说，会带我离开祁以漓。”
傅知宴的眉头皱了皱。
陆清雨，那个工作狂，那个眼里只有生意的陆清雨，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喜欢你？”
黛苏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头。
“应该是吧。”
傅知宴沉默了几秒。
陆清雨喜欢她，祁以漓喜欢她，那么他呢？
他也喜欢她。
可他不敢说。
她是兄弟的女人，虽然她说不喜欢祁以漓，虽然她和陆清雨也有关系，但她……
“那你呢？”
“你喜欢陆清雨吗？”
黛苏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嗯。”黛苏点点头，“他对我好，说要带我离开，说他喜欢我。可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
傅知宴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知道喜不喜欢陆清雨，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可能喜欢别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黛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傅知宴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
黛苏弯了弯嘴角，“喜欢对我好的。”
傅知宴：“……”
这算什么答案？
“还有呢？”
“还有……长得好看的。”
傅知宴在心里把自己和祁以漓、陆清雨对比了一下。
他长得也不差吧？虽然和祁以漓那种阴鸷的帅、陆清雨那种冷淡的帅不太一样，但他是风流的那种帅，桃花眼，高鼻梁，笑起来好看，不笑也好看。
应该……也算好看吧？
“还有吗？”
黛苏摇摇头，“没了。”
傅知宴：“……”就这？就这两个条件？
那岂不是谁都有机会？
他站起来，“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黛苏愣了一下，“去学校？可是祁以漓……”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有我在，他不敢。”
黛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学长。”
傅知宴被她看得心跳加速，连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苏苏。”
“嗯？”
傅知宴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
“你以后……可以叫我知宴。”
黛苏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知宴。”
傅知宴的耳朵尖红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好快，快的他都想唾骂自己。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
傅知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房间里，他离她那么近。
傅知宴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祁以漓喜欢她，陆清雨喜欢她，现在他也喜欢她。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绝对不疏远。一起挨过骂，一起闯过祸，一起扛过事。
可现在，其中三个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傅知宴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想，这算什么？
兄弟反目？三角恋？还是……
他忽然想起群里那个名字。
当初傅知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觉得他们四个凑在一起就是祸害。
现在想想，还真是祸害。
祸害了别人，也祸害了自己。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