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苏有些懵，两张她以为今晚不用面对的脸，此刻全在这里。
她好不容易趁唐屿进来前从梓沐清那边刷到99%，就差最后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顾琛也来了。
三个人，全齐了。
她看看左边的唐屿，看看门口的顾琛，又看看墙边被按着的梓沐清。
忽然有一种想扶额的冲动。
但她没动，只是睫毛颤了颤，把眼底那点情绪压下去。
顾琛的出现也并不全是坏处。
比如现在，唐屿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那双暗沉沉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顾琛。”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好全的病气，底下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你来干什么？”
顾琛没理他，径直朝着黛苏走过去。
“站住，她是我老婆，领了证的，你来干什么？”
顾琛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唐屿，你站都站不稳，跟我抢人？”
唐屿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顾琛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像踩在某个临界点上。
唐屿身后那几个黑西装动了，往前几步，挡在他和顾琛之间。
墙边按着梓沐清的那两个人也松开手，快步冲过来，护在唐屿身侧。
梓沐清从墙上滑下来，踉跄着站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忽然动了。
黛苏扑过来。
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软得不像话，带着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香气，撞得他心脏骤停。
“苏苏。”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抱住，怕她摔了，怕她跑了，怕这又是一场梦。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哭腔，一点颤抖，一点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我只爱你。”
梓沐清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是第二秒，第三秒。
这句话他等了多久？
从被她骗的那天起，从她跟唐屿走的那天起，从他窝在那个发臭的出租屋里喝着廉价的啤酒想她想得发疯的那天起。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可她说了，她说了。
眼眶发酸，视线模糊，他拼命眨眼想把那些东西眨回去，可它们根本不听话，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眼角那道湿痕。
然后她凑近，吻住他。
梓沐清收紧手臂，把她死死箍在怀里，加深这个吻，吻得凶狠，吻得缠绵。
身后传来怒吼声。唐屿的声音，顾琛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有人在砸东西，有人在打架，有人冲过来想把他们分开。
可梓沐清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眼里只有怀里这个人，只有这个吻，只有她说的那句话。
我爱的是你。
够了。
这辈子够了。
【掠夺进度：100%。】
【任务完成，宿主即将脱离本世界。】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时，黛苏正被梓沐清抱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脸。
泪流满面，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在这一刻燃烧到最盛。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爱，是终于等到的狂喜，是把命都豁出去也要留住她的决绝。
可惜了。
黛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指尖开始，像水里的墨，一点点晕开，一点点消散。
梓沐清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见怀里的人正在消失，瞳孔猛地收缩。
“苏苏？！”
“苏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黛苏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的光却开始碎裂，一点一点，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她正在消散的脸。
“其实你们我谁也不爱。”
“包括你，梓沐清。”
梓沐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碎了，碎成粉末，碎成灰烬，碎成什么都拼不回来的东西。
黛苏看着这张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碎裂的全过程。
然后她笑了，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在那张逐渐透明的脸上，像一片即将消散的雾气。
“再见。”
两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梓沐清的手臂还保持着箍紧的姿势，怀里却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股香气，还残留着一点，丝丝缕缕，从他怀里漫开，然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那些打斗声也停了。
唐屿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像那张他躺了很多天的病床床单。
他撑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梓沐清空了的怀抱。
顾琛被几个黑西装按在地上，却不再挣扎，只是盯着同一个方向。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位置，三张不同的脸。
脸上却是同一种表情。
碎裂，彻彻底底的碎裂。
从黛苏消失的那个点开始世界开始坍塌，像一张被点燃的纸，边缘卷起，焦黑，然后向内蔓延。
墙壁裂开，碎片剥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为灰烬。
天花板塌陷，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窗外那片夜色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这个即将消亡的世界。
梓沐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里那点残留的香气彻底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她从未来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
那双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身后的脚步声，唐屿撑着轮椅想走过来，走到一半，轮椅的轮子卡进裂开的地缝里，他整个人往前栽，摔在地上，却还盯着那个方向。
顾琛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那些已经不再拦他的黑西装，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然后停下。
因为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正在崩塌的虚空。
碎片从他们身边坠落，砸在地上，砸在身上，没人躲，也没人动。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她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个说“其实你们我谁也不爱”的人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个把他们全部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笑着说了声“再见”就彻底消失的人消失的地方。
最后一秒，梓沐清嘴角扯了一下。
“骗子。”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像自言自语，像说给那个早就听不见的人听。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本章完 —